第330章 金陵在望(2 / 2)

葬明1644 陆杖客 4786 字 11天前

韩复没有攻打九江的打算,他到此处来,只是武装游行,告诉江西父老,大明仍在,汉家衣冠仍在,清廷并没有稳坐江山,还有无数像他韩再兴这样的人,仍然在为恢复汉家江山而努力奋战,现在还远远不到躺平认命的时

候。

韩复让水师停泊在九江城外的大江之中,打出奉天讨逆的旗号。

他派遣人员登岸,于九江乡野张贴公告,告诉江西父老,可以为了活命而暂时配合清廷的统治,但要把复兴的火种深埋在心中,等待王师到来的那一天。

江西学子、豪杰中,如有志于反清事业的,襄樊韩大师即将在武昌开科考试,招募英贤,号召大家踊跃去应试。

即便应试不过,也可进入专门学校学习,将来总有用武之地。

襄樊韩大帅不仅报销车马费,而且一应学杂费用,都由其一体承担,不致有后顾之忧。

对于这年头的士子来说,读书的唯一目的就是考试。

不能应试,就不能做官,等于人生就没有了意义。

因此,即便是很多坚定反清,或者终生隐居不愿与清廷合作的大儒,也不禁止自家子弟去参加清廷的科举,做清朝的官。

这在客观上,无疑帮助清廷稳固了统治。

但这对于读书人来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不出来应试,就等于十年寒窗的努力白费了。

他们倒是想参加明廷的科举,但没得选啊。

现在,韩复就是要给他们这种选择,给他们提供另外一条出仕的道路。

当然了,他这个小小军阀搞的“民办科举”是野路子,能吸引多少士子还不好说,但他有反清复明,光复汉家江山的大旗啊,对于本来就想反清,但没有门路的读书人来说,就很有吸引力了。

多多少少,还是能挖一挖清廷的墙角的。

这个事情韩复在襄阳的时候就想干了,但一直没能干成,这次回武昌之后,无论如何要把考试和学校给搞起来。

襄樊水师在九江城外停泊了两日,据先前潜入九江的军情司探子密报,城中很多人跑上城头,望着大江上打着大明旗号的舰船流泪。

暴力案件也显著增加。

甚至还有人风传,要起事配合襄樊营攻城的。

是日,烟雨蒙蒙,韩复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立在舟头,遥望大江浩浩汤汤而下。

“此处到安庆有几日路程”

水师都统赵石斛待立于侧,闻言躬身答道:“九江距安庆水路三百余里,一切顺利的话,一两日可到。

“到南京呢”

“到南京又有七百里,合计千里,若是顺风,至多六日可达,最迟也不过十日。”

“也就是说,如果不管不顾,我们最快六七天就能到南京城外了”

“侯爷明鉴。”

韩复忽然一叹:“但这一千里的水路,六七日的路程,不知道我们要走多少年才能到达啊。”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赵石斛也知道,自家大人要的并不是答案,于是躬身立在一侧,闭口不言。

在他周围,张维桢、张全忠、韩文、黄家旺、马大利、李铁头、张应祥、饶京,以及之前投降的黄州同知白秉正、推官丁期昌、黄冈知县刘国安等大小文武三十余员,都静静的立在舟头。

初夏的雨不知疲倦的下着,又细又绵,落在甲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大纛之上,那面黑底红边,上书“奉天招讨”的旗帜,迎着风高高飘扬,猎猎作响。

雨忽然密集了起来。

落在众人的斗笠上,形成了道道雨做的帷幕。

透过雨幕向外看去,只见江上升腾起了一层又一层的薄雾,越往远处,雾气越浓,竟是渐渐地与天、与水、与绵延的山峦融为一色。

韩复眼望东南,再也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心中思绪激荡,竟是脱口吟诵道:“极目楚天外,烟霾布正浓。中原方逐鹿,博浪踵相踪。

他一首念罢,转过身来,向着众人淡淡说道:“走吧,班师回武昌。”

......

隆武二年二三月间,襄樊营在湖北所取得的胜利是空前的,极大的震动了东南诸省。

三月十八日夜,湖广参政李栖凤携带总督罗绣锦的绝笔潜出武昌,兜兜转转十几天才抵达南京,向洪承畴报告了武昌即将失陷的消息。

三月十九日武昌失陷之后,由于道路不通,各种消息满天飞,南京的洪部院也不敢确信到底是什么情况。

但很快,这个战争迷雾就被襄樊营主动打破。

襄樊营大军东征,接连攻下黄州、蕲州以后,从彼处逃出的清廷官员和兵马,将消息带到了九江、安庆,然后又很快传到了南京。

正所谓战报会骗人,但战线不会。

襄樊营能够出现在黄州、蕲州,尤其是能够放手围攻蕲州,而丝毫不担心后路被断,那只能说明,武昌已经失陷。

这个消息给洪承畴造成了巨大的打击,他几次提笔,都不知道该如何向清廷奏报。

这个消息还没有消化完毕,很快,他又接到了襄樊大军逼近九江的噩耗。

清廷的江西巡抚李翔凤一日数封书信向南京告急,大有他洪部院再不调兵来援,九江就不保的势头。

此时此刻,金陵也下起了雨。

水珠滴答滴答的拍打在飞檐走兽之上。

但一身松江布道袍的洪承畴,却没有任何赏雨的闲情逸致,他手中拿着份一千里加急送来的塘报,表情愁苦,似乎随时能呕血三升。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他打死也不会相信,短短两三个月的功夫,湖广局势居然能崩坏到如此程度。

而且还不仅武昌、黄州、蕲州相继失陷,襄樊之贼,居然遮江蔽日,顺流东下,要打九江了!

李栖凤自到南京之日起,每次接到上游告急文书,或某处失陷的塘报,洪承畴都要把他招来询问。

毕竟,这位李参政,是南京如今唯一一个和襄樊营交过手的大臣。

而李栖凤每次到这边来,都要跪地请罪。

襄樊营就是在他们辖区内坐大的,如今搞得湖广崩坏,东南震动,罗绣锦、何鸣銮、李栖凤、饶京、祖可法、徐勇,张应祥乃至勒克德浑他们都难辞其咎。

但这些人里,不是死就是下落不明,李栖凤是唯一活着在南京的人,只能一遍又一遍的背锅。

此刻,他跪在堂中,人也有点傻。

他知道武昌失陷在所难免,但完全没有料到,襄樊营进展如此神速,短短十余天的功夫,都打到九江来了。

按照这个速度,南京也不远了啊!

“江西李军门的塘报上说,襄樊之贼十九日陷武昌,二十二日陷黄州,四月初一陷蕲州,初五就到了九江城外,前后不过半月而已。”

说到此处,洪承畴惨然一笑:“半个月啊,我大清皇上所有之湖广,就这么没了。呵呵,这样的消息,让老夫如何向皇上报,如何向摄政王奏报”

李栖凤低着头,脑袋恨不得贴在地板上,心里没来由的想到了一则在武昌时听到的相当炸裂的传闻。说洪承畴被俘之后,太宗皇帝为劝其降,特遣爱妃大玉儿说服,两人而有孕,诞下一子,正是今上!

这样的消息,仿佛每一个字后头都藏着一百门红夷大炮,只要想一想,脑袋就会炸开。

但此时此刻,李栖凤控制不住的在想,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好了,至少,他与洪部院的罪责,就都能被朝廷赦免了。

“瑞梧,你把头抬起来。”

洪承畴对着门外的雨水大发一通感慨之后,回到李栖凤面前,嗓音嘶哑,眸光犀利地一字一句问道:“你与老夫分说明白,那襄樊巨寇韩复,到底是何等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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