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复是什么人
李栖凤心道,问得好,没有人比我更懂韩复。
“阁部,韩再兴此人凶残狡诈,无恶不作,可谓丧尽天良!传闻此在襄阳之时,动辄拷掠乡绅,不从者全家论斩,从崇祯......顺治元年至今,仅襄阳一府,死难就逾十万!”
“此人生性好淫,多次指使手下掳掠民间女子供其淫乐,尤好童女,曾一日御毙七女!又要武当山道姑为妻,以其妻为其选妃”,太和宫各观道姑大多受其凌辱。其妻母年约三旬,颇有姿色,此悖逆人伦,竟与之通,可谓
人神共愤!”
“又有......”
李栖凤到底是饱读诗书之人,小作文功底相当了得,一口气将自己能够想到的所有坏事,添油加醋,移花接木,全都安到了韩复身上。
要不是怕被洪部院一刀给剁了,他都想把韩再兴编排当今皇太后绯闻的事情也说出来。
“呵呵。”洪承畴冷笑道:“老夫将瑞梧引为心腹,不想,瑞竟将老夫当成三岁稚童。”
ti......
“老夫此来是剿匪平贼的,不是做道德先生举孝廉来的!”洪承畴语气转而强硬:“如此一个十恶不赦,荒淫无道,猪狗般的巨寇,竟也打得尔等落花流水,丧师失地,那尔等是何人猪狗不如耶想清楚再说!”
一番话,臊得李栖凤从头红到了脚,心中克制不住的在想,你洪亨九嘴巴如此毒辣,太后是如何看上你的!
这念头刚冒出来,李栖凤自己就被吓了一大跳!
赶紧压了下来。
又止不住的埋怨,都是韩再兴编排如此谣言,搞得自己现在面对洪部院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去想他与太后私通的细节。
越是克制不去想,就越是去想。
人都麻了。
李栖凤赶紧在大腿上掐了一把,转而说道:
“呃,韩再兴此人,硬要说的话,倒也是一方,呃,是一方人物。”
“传闻此人原先是四川某所千户,避张献忠之乱迁居湖广,初到襄阳时,手中只有家丁二三十人,却半年而据有全襄,一年两名王,二年则窃据全楚,起势之快,足见一斑。”
“况且韩复此人练兵也有法门,所部兵马与前明、闯、献、左等贼亦不相同,与我大清兵马也不相同。传闻此人以前明戚少保之法练兵,但以下官观之,也不尽然。其部兵丁,尽皆……呃……”
说到此处,李栖凤有些卡壳,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来修饰。
想了半晌,终于寻到一词,又继续说道:“狂热!对,其部兵丁,尽皆狂热,上至将官,下至兵勇,俱悍不畏死,又纪律严明,是以起家起来,大小数十战,少有败绩。下官在武昌之时,听黄州徐总兵说,韩复从其妻处,学
来妖术,是以能够蛊惑人心。”
这番话说完,李栖凤怕洪承畴误会,赶忙又找补道:“阁部明鉴,此话确实是徐勇所说,而据下官所知,那韩再兴确实要太和山提点之女,会些妖术,恐怕也是有可能的。”
“娶了个道姑就会妖术了那瑞梧不妨娶个苗疆土司之女,习来下蛊之术,则襄樊之贼就克期可平了。”洪承畴眼眸犀利,皮笑肉不笑的。
李栖凤被这位东南总督盯得有些不自在,呵呵笑了两声缓解尴尬。
“不过,韩复娶太和山天师之女,可见所图非小,不像只是要做个土皇帝的样子啊。”洪承畴脸露忧色,幽幽说道。
“对对对,即便在襄阳,也有不少人说此獠有心怀异志!”
李栖凤重新找到了输出点,又继续说道:“韩再兴在襄阳,不仅练兵,还生财有道。搞出了香烟、香皂、香水,乃至妇人所穿之亵衣敛财。又私设钞关征税,截留皇粮,内设官僚,视彼朝廷于无物。俨然自立矣!还有,此獠
居然还开办报纸,谓之公报,养了一帮无耻文人替他鼓吹。襄樊士卒人人狂热,好多就是受此影响。”
“香烟、香皂竟是韩再兴发明”洪承畴有些惊讶。
香烟这个东西,有很大的刺激性和成瘾性。据说当年哥伦布到古巴的时候,见到当地原住民吃烟,还大感新奇,但很快,他就将这种神奇的叶子带回欧洲,风靡了全世界。
明末吃烟之风本就盛行,但在士大夫阶层看来,有失体统,崇祯本人对此就极为厌恶。
而襄樊卷烟的出现,使得吃烟变得优雅起来,完全解决了不够体面的问题,很快便流行起来。
先是顺着汉水流传到了武昌,接着,九江、安庆都开始有了卷烟生意。
南京作为东南辐辏,自然也不例外。
总督衙门里就有好多吃烟的。
洪承畴对吃烟不感冒,但香皂他是用的,没有想到,这玩意居然是襄阳所产,而且还是韩再兴发明的。
李栖凤抬头看了洪承畴一眼,忍住了说南京卖的香烟、香皂、香水都是假货的冲动。
“罢了,这些东西,不过是闲暇消遣之物,终究是小道。”洪承畴摆摆手,脸色严肃起来:“但此人办报纸,便不能等闲视之了。他报纸,娶武当山天师之女,编练新军,又私设属官,呵呵......依老夫看,如今比我等更加着
急的,恐怕是福州城里的那一位。”
说话间,洪承畴索性拉来一张椅子,事无巨细的问起了关于韩再兴的一切事务。
不由一个多时辰过去。
李栖凤虽然是如今南京城里最了解韩复之人,但他毕竟没有直接与韩复打过交道,也没去过襄阳,他知道的都是从报纸上看来的,或者从罗绣锦、徐勇那里听来的。
说到最后,洪承畴见李栖凤确实再也说不出什么,一滴都没有之后,才恋恋不舍的结束。
旋即指示道:“瑞梧所说,对吾皇、吾摄政王平贼大有裨益,甚好!但还不够,你即刻去将襄樊所有报纸都收集起来,老夫安排国子监生十人,专门与你研究此事!”
李栖凤刚打算站起来,听到此话,不由张大嘴巴,有些愣住了。
他一个参政,外加十个国子监生,凑到一起啥事不做,就为了专门研究韩再兴!
洪承畴丝毫不觉自己的安排有什么不妥,这时已经回到书案之后坐下,提起笔,又朝李栖凤说了句:“起来吧,好好办差。此次湖广之乱,朝廷必然震动,老夫若所料不错,摄政王恐怕要派亲王领兵,多路会了。届时,安
庆等处便是前线。你原是湖广参政,又熟悉襄樊事务,正是该当大用的时候,老夫欲保举你做安徽巡抚。”
虽然直到康熙年间江南分省,江苏和安徽才分家,但安徽巡抚早已有之。一般又称凤庐巡抚、操江巡抚等。
这次为了应对进剿襄樊营之事,洪承畴打算奏请朝廷专设安徽巡抚,驻节安庆,专办军务。
李栖凤跪在地上,嘴巴一点一点的张大,眸中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他万万没有想到,洪部院居然给了他如此大的一个惊喜。
其实,这就看出洪承畴此人的领导艺术了。
李栖凤本是丧师失地的罪余之人,但他确实又是最了解襄樊营的那一个,那么,就既往不咎,给他戴罪立功的机会。
况且,李栖凤原本与洪承畴并不熟悉,谈不上是他的人。但现在,洪承畴捞他一把,关系自然就不一样了。
洪承畴不再理李栖凤心中如何作想,怀着上刑般的心情提笔写道:
“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钦命招抚江南各省总督军务大学士,臣洪承畴泣血谨奏,为楚省军情万分危急,省垣失陷,督抚殉难,满汉亲贵叠遭惨变,江防尽撤,门户大开,乞请皇叔父摄政王圣断,急调满洲
大兵南下事。”
“臣承畴诚惶诚恐,稽首顿首,泣血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