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成都那个年轻小将,这会儿正对着一锅「开水白菜」的底汤直皱眉头。
加了陈年金华火腿提鲜,汤是不寡淡了,但他尝了一口,总觉得不对劲。
「味儿是鲜了,但太飘。」小伙子急得直搓手,「鲜味压不住白菜的生味。」
他余光扫到了料盒里的一块三年陈郫县老豆瓣。
做开水白菜最忌讳见红见渣,这是死规矩。
小伙子咬了咬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汤都没底气了还顾什么颜色!」
他切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老豆瓣,起个平底小锅,不放油,就用微火干焙。
等水分蒸发,豆瓣里深沉的酱香彻底被烤了出来,他拿小块乾净纱布把干豆瓣包死,扔进了清汤里。
「不见肉星,只借酱底。」
五分钟后,小伙子把纱布捞出,再尝一口汤。
火腿的明鲜和母鸡的醇厚,在豆瓣沉稳的酱香托底下,瞬间变得层次分明,厚重感直接砸在舌尖上。
这碗特制的开水白菜成了。
随着比赛进行到第八十分钟,赛场里那些原本手忙脚乱的选手,都凭着后厨摸爬滚打出来的经验,陆续解了各自的死结。
大厅里的香气越来越有攻击性。
评委席上的老派评委和中生代们也坐不住了,纷纷起身巡场。
「老王这泥壳缠铁丝的土法子,啥时候都不过时,稳当。」一个鲁菜评委看着三号台,连连点头。
「六号台那小子脑子活泛,干豆角吸油再配上牙签扎孔,粗中有细。」一位本帮菜名厨看着李卫的扣肉,给出了肯定的评价。
淮扬菜大泰斗背着手,平稳地走过每一个操作台。
看着这些被热气熏得满头大汗丶却死死盯着灶火的厨子们,他那张严肃的老脸上,露出了几分真切的笑容。
他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
30:00。
倒计时还剩最后的半个小时。
五号台前,陈有云看了一眼表。
「时候差不多了,鹅肉内部应该到85度了。」
这只古法烧鹅前期的挂炉极其成功,接下来的重头戏,就是把鹅取出来斩件,跟水磨年糕一起完成最后的「分层淋汁收尾」。
陈有云深吸了一口气,戴上隔热手套,准备去拉挂炉的把手。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习惯性地抬头,扫了一眼挂炉控制面板上的电子温度计屏幕。
这块屏连着插入鹅胸最深处的探针,能实时监测肉里的温度。
然而,就是这一眼,陈有云沉稳的脸色变了。
那块显眼的液晶屏幕,一片漆黑。
瞎了。
「怎么回事?」陈有云迅速摘下手套,在面板上拍了两下,检查电源线。
炉子里的发热管还在亮,出问题的是温度探针的感应元件。
极有可能是刚才那下「250度猛火逼油」,高温和大量渗出的滚烫鹅油,直接把探针脆弱的感应线给烧坏了。
陈有云的呼吸重了起来。
这只鹅皮厚肉深,没了探针,光从外头看根本没法判断里头到底烤到了几分熟。
要是75度,骨头边上绝对带血丝,端上去就是没做熟出局。
要是到了95度,胸肉纤维老死,吃起来像嚼木头渣子。
只有完美的85度,才是皮脆肉嫩,汁水饱满。
平时在自家店里,他能拿根竹签扎进去,拔出来靠嘴唇感受温度。
但现在不能这么干。
因为这是完全密封的挂炉。
一旦强行拉开炉门去拿竹签试,炉腔里高压稳定的热气瞬间跑光,鹅身立马就会「泄气」回缩。
刚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保下来的那层脆皮,瞬间就会软得像张烂胶皮。
开门,皮废。
不开门,肉的生熟全凭瞎猜。
陈有云死死盯着那片漆黑的屏幕,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跳了起来。
大屏幕上的红字无情地跳动。
28:45。
别的操作台上,已经传来了起锅装盘的动静。
而在这决战的灶台前,陈有云被这个意外,硬生生逼到了悬崖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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