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了下来，抱着杨凡的腿，苦苦哀求。

杨凡低头看着他。

“那边的世界，和这里不一样。”

他的声音里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

“比这皇宫要危险一万倍，我连自己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

“我带上你，是害了你。”

小林子哭着摇头。

“我不怕！死我也不怕！我只想跟着干爹！”

杨凡蹲下身，与他平视。

他伸出手，用袖子擦去小林子脸上的泪痕和污迹。

“你留在这里，才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杨凡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需要一个人，替我守着这里。替我看着那个我扶上去的小皇帝，看着那些跪在我面前的文武百官。”

“我需要一双眼睛，一对耳朵，在我回来之前，告诉我这里发生的一切。”

“这个位置，除了你，我谁也信不过。”

小林子怔住了。

他看着杨凡那双深邃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敷衍，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托付。

他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忽然明白了。

干爹不是不要他了。

干爹是给了他一个天大的任务。

“干爹……”

他哽咽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凡站起身，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那本功法，足够你自保，也足够你镇住这京城里所有不该有的心思。”

“东厂督主的位置，我会给你留着。你先做我的亲随，等风头过去，再名正言顺地接手。”

“有不懂的，就去问内阁那几个老头子，他们怕我，自然也怕你。”

杨凡像是在交代后事，说得又快又急。

小林子攥紧了手里的册子，用力点头。

“我……我听干爹的。”

“我一定替干爹看好家。”

杨凡点了点头，再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转身，朝着废墟外走去。

小林子跟在他身后，一步不落。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寂静的宫巷，来到神武门外。

一匹神骏的黑马早已等在那里，马鞍旁挂着一个简单的行囊和半截断刀。

天，已经开始亮了。

鱼肚白的晨光，从东方地平线上蔓延开，给紫禁城的琉璃瓦镀上了一层淡金色。

杨凡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他没有回头看小林子。

他只是坐在马背上，挺直了脊梁，像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

小林子站在马前，仰着头，看着他。

眼泪还在流，但他没有再哭出声。

“干爹，你还会回来吗？”

他小声问，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期盼。

杨凡沉默了片刻。

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小林子，抬起右手，随意地挥了挥。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声音，顺着清晨的微风，飘进了小林子的耳朵里。

“若有仙人再来作乱，忍之。”

“等我回来，杀之。”

话音落下。

杨凡双腿一夹马腹。

黑马发出一声嘶鸣，四蹄翻飞，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长街的尽头冲去。

一人一马，很快就消失在了那片朦胧的晨雾之中。

再也看不见了。

小林子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杨凡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弹。

晨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干了他脸上的泪痕。

他忽然对着那空无一人的长街，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举起手中那本薄薄的册子，捧过头顶。

然后，他弯下腰，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咚。

第一下。

咚。

第二下。

咚。

第三下。

三个响头，是他对过去的告别，也是对未来的承诺。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哭鼻子的小太监。

他是杨凡留在这座京城里的，一双眼睛，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