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东厂的废墟之上。
月光被残存的焦黑梁木切割得支离破碎,洒在一片死寂的瓦砾上。
一个瘦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从阴影里摸了回来。
是小林子。
他脸上、身上全是灰,几处布料被刮破,露出底下的擦伤。
他跪在废墟中央,那是督主公房曾经的位置。
他用一双小手,开始刨挖身下的瓦砾和焦土。
指甲很快就翻裂了,渗出血丝,混着黑灰,变成了泥。
他毫不在意,只是机械地挖着,嘴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干爹……”
“干爹……”
他一边哭,一边挖,似乎想从这片废墟里,把那个对他好的人给挖出来。
眼泪和鼻涕混着脸上的灰,糊成了一片。
他坚信,干爹就在下面。
“哭丧呢?”
一个声音,平静地在他身后响起。
小林子的动作猛地僵住。
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他不敢回头,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怕是自己思念过度,听见了幻觉。
他怕一回头,身后空空如也。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脖子。
月光下,一道身影静静站立。
一身白衣,一尘不染,仿佛不是从血战中走出,而是刚赴完一场云端上的宴席。
那张脸,在清冷的月光下,轮廓分明。
正是杨凡。
小林子呆呆地看着,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眼中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下一刻,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哭声里包含了无尽的恐惧、委屈和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死死抱住了杨凡的大腿。
“干爹!你没死!呜呜呜……他们说你死了……他们说你被仙人打死了……”
他把脸埋在杨凡的衣摆上,放声大哭,想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
杨凡低头看着脚边这个哭得涕泗横流的小东西。
这一次,他没有推开。
他伸出手,在那颗毛茸茸的、沾满灰土的脑袋上,轻轻拍了拍。
动作有些生疏,也有些僵硬。
但那手掌的温度,却让小林子的哭声更大,也更安心了。
杨凡就这么站着,任由他抱着,哭着。
直到小林子的哭声渐渐变小,变成了抽噎。
杨凡才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起来。”
小林子抽噎着,抬起一张花了的猫脸,通红的眼睛里满是依赖。
他听话地松开手,站直了身体,却不敢离杨凡太远,一只手还悄悄攥着杨凡的衣角。
杨凡没在意这个小动作。
他从怀里摸出一本册子,递了过去。
册子没有封面,是拿普通的纸张,用针线草草装订而成,看起来毫不起眼。
“拿着。”
小林子愣愣地接过,入手很薄,纸张上似乎还带着体温。
他翻开一页,上面是用炭笔写下的娟秀小字,还配着一些歪歪扭扭的人形图谱,标注着经脉运行的路线。
他一个字都看不懂。
“干爹,这是……”
“一部功法。”
杨凡看着他,慢慢说道。
“我结合《葵花宝典》的精要,还有一些我自己的东西,改出来的。”
“它不用自宫,也没有别的乱七八糟的后遗症,只要你按着上面的法子练,够你安安稳稳修到大宗师的境界。”
大宗师。
这三个字,从小林子的耳朵里进去,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他拿着册子的手开始发抖,这本薄薄的册子,此刻重若千斤。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干爹……你……”
杨凡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望向了皇城的方向,又似乎穿透了皇城,望向了更遥远的东方。
“我杀了仙人,那个玄天宗不会善罢甘休。”
“这地方,我留不久了。”
“我走后,这东厂,还有这大明,你替我看着。”
杨...凡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小林子的心上。
他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他死死拽住杨凡的袖子,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干爹!你不要我了吗?”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被抛弃的恐慌。
“带我走吧!干爹!我给你洗衣服,给你做饭,我什么都能干!求求你,带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