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距离京城三千里外的一条官道上,一个头戴竹笠的身影在慢走。
他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脚下踩着草鞋,背后背着半截用布条包裹的断刀。
竹笠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官道两旁的田地里,有农人弯腰劳作,田埂上有孩童在追逐打闹。
路过的村镇,不见了曾经随处可见的玄天宗长生牌位,镇口的告示栏上贴着崭新的政令。
杨凡走进一座小镇,在路边的茶寮里坐下。
他要了一碗粗茶,默默喝着。
邻桌是几个挎着刀剑的江湖人,正在高声阔论。
“听说了吗?京城里那位摄政王,又颁新令了。”
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灌了一口酒,喷着酒气说道。
“凡大明疆土,三十税一,永不加赋。”
“他娘的,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咱们这些走南闯北的,也能少交不少过路钱。”
他对面的瘦高个咂咂嘴。
“何止是这个,我听说,东厂和锦衣卫如今不抓人了,改抓贪官了。”
“上个月,江南道那边,一口气砍了三十多个官老爷的脑袋,抄出来的银子把国库都填满了。”
“现在那些当官的,一个个比兔子都乖。”
旁边一个年轻剑客,脸上带着向往。
“我听到的版本可比你们的厉害多了。”
“都说那位摄政王,根本不是凡人。”
他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
“他是天上的武曲星下凡。”
“奉天殿前,那个什么玄天宗的仙人,召来天雷要劈他。”
“结果摄政王只是吹了一口气,就把雷给吹散了,然后一指头,就把仙人戳死了。”
“噗。”
络腮胡子一口酒喷了出来。
“你这说的也太玄乎了。”
“我听到的版本是,摄政王身高一丈,三头六臂,一拳打出,能把山给平了。”
“那个仙人是被他活活撕了的。”
几个人争论起来,每个人口中的摄政王都变了个模样,一个比一个神异。
杨凡安静地喝着茶,听着这些关于自己的传说。
他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放下茶钱,起身离开茶寮,继续向东走。
又行了十数日。
前方的官道拐进了一片山林。
林间鸟鸣阵阵,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杨凡走在林荫道上,脚步不快不慢。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兵刃交击的声响,还夹杂着怒喝与惨叫。
他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然后走到路边一块大石后,朝前方望去。
不远处的山道拐角,一支镖队的十几个镖师,正被四五十个山贼围攻。
山贼个个悍不畏死,镖师们虽然武艺不弱,但在人数上吃了大亏,已经有数人倒在血泊中。
镖旗倒在一旁,上面一个“威远”的字样被踩得满是泥印。
镖师们被压缩在一个狭小的圈子里,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杨...凡靠着大石,静静看着。
他没有出手的意思。
他看到一个年轻的镖师,手臂上砍了一刀,鲜血直流,却还是死死护在一个中年人身前。
“爹!你快带小姐走!”
那中年镖头也是浑身浴血,他看了一眼身后马车里传出的惊恐啜泣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走不了了,今天就跟他们拼了!”
一个山贼头目狞笑着,一刀劈开一名镖师的格挡,长刀直取中年镖头的脖颈。
中年镖头举刀去架,却慢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