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当年告杨开忠时,杨开忠背后没有人,所以能告倒。可这个李满仓,背后有人。
那还能告倒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不告,那些被李满仓害死的人,就白死了。
他站起来,对着冯秀才深深一躬。
“多谢先生。”
冯秀才摆摆手:“你小心。那些人,不好惹。”
周顺点点头,转身离去。
从通县回来后,周顺把自己关在客栈里,开始写状纸。
他写得很慢。
每一个字,他都要反复斟酌。每一句话,他都要仔细推敲。
他知道,这状纸递上去,就是跟李满仓背后的人宣战。
对方是什么人,他不知道。对方有多大势力,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写清楚。
写清楚李满仓放印子钱,写清楚孙有福一家的遭遇,写清楚那些被逼死的人,写清楚那些被逼疯的人。
他一笔一划地写,写到深夜,写到天亮。
状纸写了三遍,改了五遍。
写完最后一遍的时候,他抬起头,望着窗外。
窗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进来,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上,照在那一个个名字上。
孙有福、孙大牛、孙大牛的媳妇、孙大牛的儿子、冯秀才、那个跳河的佃户、那些不知名的穷人……
他忽然想起孙有福说的那句话——
“十五两,变成三百两。”
十五两,三百两。
二十倍的利。
可那个“利”,是多少条人命?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些命,他要替他们讨回来。
周顺把状纸递到了顺天府。
顺天府是京城的衙门,管着京城和周边各县。通县归顺天府管,这案子,应该顺天府审。
他把状纸递进去,然后等在门口。
等了三天,没动静。
他又去问,衙役说:“等着。”
他又等了三天,还是没动静。
周顺急了。
他去找顺天府的师爷,把状纸的事说了一遍。师爷翻了翻案卷,皱着眉头说:“这案子,不好办。”
“怎么不好办?”
师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顺明白了。
李满仓背后的人,伸手伸到了顺天府。
他站在顺天府门口,望着那块“明镜高悬”的匾额,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讽刺,有苦涩,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倔强。
当年在都察院门口,他也是这样等的。
等了半天,等来一个人,把他的状纸收了。
可那个人是谁?他至今不知道。
他只记得,后来有人告诉他,那人是太子的人。
太子。
周顺的眼睛忽然亮了。
他想起十年前,太子亲自审理杨开忠案子的情形。
那时候他跪在堂下,看着那个年轻的储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才是青天大老爷。
对,找太子。
可太子在东宫,寻常百姓怎么能见到太子?
周顺想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个人。
沈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