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堂下十二双眼睛,有怨的、有疑的、有等着看笑话的,却独独没有敢当面反驳的——毕竟三日前皇帝用过早膳,特意把"九转归元汤"的汤盅留了,说"比去年冬日的更得本味"。
"张叔。"她放下茶盏,瓷底与木桌相碰的轻响让满室议论戛然而止,"上月十五的翡翠虾饺,虾线没摘净;初九的樱桃酥,猪油混了陈油味儿。
这些事从前没人管,是皇上宽和。"她指尖点了点条规上"膳监司"三字,"如今设了监司,是替各位把好关——毕竟出了事,挨板子的是掌勺的,不是我。"
张二厨的脸涨成猪肝色,嘴张了张又合上。
角落里有个老帮厨偷偷扯他袖子,他狠狠瞪了眼条规,甩袖出去时带翻了茶碗,褐色茶渍在青砖上洇开,像块难看的疤。
暮色漫进御膳房时,陆明渊的青竹轿停在了后巷。
他掀帘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外朝的风,墨色锦袍下摆沾着星点泥渍。
苏小棠刚要行礼,他已从袖中抽出封密信,火漆印着北境狼头纹——那是他暗卫的标记。
"边关驿馆的老仆咽气前托人带的。"陆明渊指尖叩了叩信笺,"他说当年你母亲在北境避祸时,曾和他提过'灶神之力不可轻启,否则会引火劫'。"
苏小棠的手猛地收紧,木勺在掌心压出月牙形的红痕。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阿棠,无论多饿,别碰带火的祭器。"那时她只当是病中胡话,如今信上的字墨未干,竟和记忆里的颤抖声重叠。
"火劫?"她抬头时眼尾泛红,"什么劫?"
陆明渊没答,只望着她腕间若隐若现的红痕。
窗外的暮色里,他的影子像团化不开的墨:"前日我查了典籍,灶神祭典里有'火引'一说——引动灶火之力者,需以命为引。"他突然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她一颤,"阿棠,你最近总说后颈发疼,是不是..."
"阿棠姐!"阿梨的声音从院外传来,"明日采买单子送来了,您说要亲自过目——"
苏小棠猛地抽回手。
她望着陆明渊眼底未说完的话,又低头看了看案上的采买单,最上面写着"赤焰砂二斤"。
晨雾里那团像母亲的火光突然浮现在眼前,她捏紧信笺,听见自己说:"明日我去市场。"
陆明渊的眉峰动了动,刚要开口,阿梨已举着单子跑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