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出去!"老人抓起炕头的铜烟锅砸向吱呀作响的铁壶,火星子溅在糊窗的油纸上烧出焦黑孔洞。
他哆嗦着摸出怀表贴在耳边,表链上的铜锈蹭得耳垂发红:"当年在漠河金矿,老子用淘金盘......"
布朗先生站在宿舍外的煤渣堆上,蓝眼睛里映着矿洞口的瓦斯灯。
这个利物浦来的机械师掏出怀表看了看,突然用蹩脚官话对随从叹道:"他们就像害怕蒸汽机的煤矿主——却不知最先被淘汰的永远是骡马。"
当十八辆镶铜钉的马车碾过矿场煤渣路时,赵老矿工正蹲在蒸汽锅炉旁啃冷窝头。
老人眯眼看着从锦缎车帘里伸出的鎏金水烟袋,突然被呛得剧烈咳嗽——那些平日里连赈灾银都要克扣的晋商,此刻竟捧着账册追着矿务司书吏盖章。
"万岁圣明!"绸缎庄王掌柜的翡翠扳指磕在投资契约上叮咚作响,"这煤矿炼出的焦炭,比山西土窑烧的强十倍不止!"他身后几个徽商争相将银票塞进红木匣子,镶宝石的指甲在烛火下晃出斑斓光晕。
富察氏立在签押房雕花槅扇后,看着丈夫在契约上落下朱批。
她忽然注意到赵老矿工佝偻着背挤在人群外,老人颤抖的手正反复摩挲着那个西洋怀表,混浊老眼里映着蒸汽机喷出的白雾,像是看着某个正在坍缩的旧时代。
暮色渐浓时,载淳独自走向堆满新式采矿器械的库房。
他路过晾着矿工服的竹竿架,忽然驻足凝视——那些浸透汗渍的粗布衫肩头,不知何时都缝上了用蒸汽机零件拓印的靛蓝纹样,在晚风里飘摇如旌旗。
暮色里的缝衣针穿梭在靛蓝粗布间,富察氏葱白的指尖被蒸汽机震动的竹椅磨得发红。
琉璃风灯在晾衣架上投下摇曳光晕,忽然被斜刺里伸来的手掌拢住,她惊觉自己耳坠上晃动的东珠正映着载淳带笑的眼睛。
"这些纹样..."载淳捻起件绣着齿轮纹路的短衫,拇指蹭过皇后发烫的耳垂,"倒像是把整座蒸汽坊搬到了衣裳上。"他说话时呼出的白气拂动富察氏鬓边碎发,惊得针线筐里银剪当啷作响。
远处传来矿工们压抑的哄笑。
年轻矿工扒着竹篱偷看,冷不防被赵老矿工用烟杆敲了后脑:"看什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