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尾淬了蚀骨藤汁,伤处愈合后会留银线状痕,因为只有守门人知道怎么辨。”
陈莫言终于笑了,不是嘴角上扬,而是眼尾微微上挑,像墨笔在宣纸上洇开一道极细的飞白。
“方先生记性真好。”
她笑了笑盯着方天磊说道,
“可您怎么知道,我不是来查您的?”
方天磊也笑,把最后一片鸭肉夹进她碟中,
“因为龙子承若真想查我,不会派个连口红都没涂过的人来。”
这话落地,两人之间空气微滞。
陈莫言低头看着碟中油亮的鸭肉,忽然伸手,从随身小布包里取出一支唇膏,
铝管外壳磨得发亮,印着褪色的“京华日化·1998”字样。
她旋开,膏体是极淡的樱粉,几乎透明。
“我只会这一种颜色。”
“小时候,龙先生说,守门人唇色太艳,会扰气运。”
方天磊怔住。他见过太多精心包装的“新人”:
香水是巴黎订制,指甲是法式渐变,连耳钉都暗藏定位芯片。
可眼前这截旧唇膏,像一枚被时光封存的琥珀,裹着某种近乎笨拙的诚实……
饭吃完了,方天磊没去商场。
他带她钻进南锣鼓巷深处一条仅容两人并肩的窄巷,
青石板被岁月磨出幽光,两侧灰墙爬满忍冬藤。
尽头是家叫“半尺”的裁缝铺,门楣悬着褪色蓝布幡,上面墨书两个字:量身。
店主是位七十岁的老师傅,姓周,左眼蒙着黑缎,右手三根手指齐根断过。
他没问来由,只让陈莫言站定,枯枝般的手指贴上她腰际、肩胛、颈窝,
闭目三息,再睁眼时已提笔在黄裱纸上勾勒。
“肩线偏高三分,是常年负重习惯;足弓微塌,右脚跟磨损略重,
常走山阶,且多负重下行。”
他边画边说,
“姑娘,你背过多少具棺?”
陈莫言垂眸,轻描淡写的说道,
“七十二副,龙先生说,送魂者,先要懂得承重。”
周师傅点点头,将图纸递给学徒,
“按‘守心式’裁,领口加暗扣,袖口纳七道暗裥,防风,也防手抖。”
两小时后,陈莫言换上新衣出来:
月白立领斜襟衫,下配鸦青阔腿裤,腰间系一条素银链,坠着枚小小罗盘。
正是方天磊惯用的同款,只是盘面刻着细密星图,中央嵌一粒幽蓝萤石。
“这是……”她指尖抚过冰凉金属。
“龙子承给你的‘信物’,我让人复刻的。”
方天磊递过一面黄铜镜,
“试试。”
镜中人清瘦,眉目沉静,发髻松松挽在脑后,簪一支乌木簪,簪头雕着半枚残月……
没有项链,没有耳坠,唯有腕上一串沉香木珠,每颗珠子表面都浮着极淡的云雷纹,
那是守门人代代相传的“胎记烙印”,需以秘法熏染三年方成。
方天磊忽然解下自己腕上那串黑曜石手链,换上她的沉香珠。
“以后,你戴这个。”
他顿了顿,
“我戴这个。”
黑曜石链坠着一枚微缩青铜虎符,正面铸“镇北”,背面刻“泽令”。
就在此时,手机震动,方天磊瞥了眼屏幕,是李青山。
他没接,但陈莫言听见了铃声,居然还是《渔舟唱晚》古筝版,
音调被刻意调低了两度,像被水浸过的弦……
“是李家那个李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