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微微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案卷:“命保住了,现在,该把全球的钱袋子扎紧了。”
青铜长案上。
摆着一个硕大的黑漆木盘。
木盘里乱七八糟地堆着一堆零碎物件。
扶苏伸出手。
食指拨开一枚边缘磕出豁口的大秦半两铜钱。
底下露出一块印着罗马元老院徽章的金币。
旁边还混着波斯的银条,以及一把南洋土著用的惨白海贝。
“当啷。”
扶苏捏起那枚罗马金币,随手扔回木盘里。
金币撞在银条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杂音。
萧何站在台阶下。
老头子怀里抱着摞得齐下巴高的账本。
纸页边缘被汗水沤得发黄卷边。
他喘了口粗气,手腕一斜。
厚重的账本“砰”地砸在地上,扬起一阵细微的浮尘。
“主公。”
萧何揉着酸痛的胳膊,大口往外吐着浊气。
“这账没法算了。”
“底下那些行省交上来的赋税,乱得像一锅泔水。”
他指着地上的账本,手指头直发颤。
“罗马那边拉过来十几车金币,到了咸阳一过秤。”
“里头掺了三成的黄铜和铅!”
“波斯的银块,每块分量都不一样。”
“负责押运的火枪兵,为了买一碗面汤,得拿锯子在大街上现锯银条。”
萧何越说越急,两腮的软肉跟着乱抖。
“还有折耗!”
“几万斤的生金生银,装在火车车厢里。”
“一路颠簸几万里运回咸阳。”
“金银互相摩擦,生生磨掉一层金粉,随风全吹散了。”
“光是每年的运输损耗,就能顶上以前韩国十年的国库!”
大秦的版图太大了。
大到金属货币的物理重量,成了压在帝国血管上的一块巨石。
做买卖的商贾拉着一车玻璃杯去西域。
回来得雇三辆四轮马车拉金币。
费人,费马,费油。
扶苏靠在黑漆椅背上。
听着萧何的倒苦水。
大腿内侧的旧伤疤在干燥的大殿里有些发干。
他隔着玄色长袍,用指关节顶着皮肉,用力压了两下。
压出一阵轻微的酸麻。
“运金银太蠢了。”
扶苏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
苦涩的茶根嚼在舌尖,被他吐在脚边的青铜痰盂里。
“传令内阁。”
扶苏放下茶盏。
“即日起,在咸阳城正中心。”
“划出一块地,建一栋十层高的钢筋水泥大楼。”
萧何愣了一下。
停下揉胳膊的动作。
“主公要建新衙门?”
“大秦帝国中央银行。”
扶苏敲了敲青铜桌面。
哒。哒。
“发公文给全球所有行省总督。”
“限期三个月。”
“民间所有流通的黄金、白银、铜钱,全部强制收缴入库。”
“由大秦军列统一拉回咸阳。”
“扔进央行的地下金库里锁死。”
萧何倒抽一口冷气。
冷风呛进肺管子,激得他连连咳嗽。
他瞪圆了布满红血丝的老眼。
“全收缴?”
“主公,把老百姓手里的硬通货全抢了。”
“他们明天拿什么去集市上买米?”
“拿什么交税?”
“这会逼得天下人造反的!”
“谁敢造反,火枪营的子弹会教他规矩。”
扶苏站起身。
玄色大氅的衣摆扫过桌角。
“大秦不抢他们的钱。”
“只是给他们换一种更轻快的东西。”
他绕过书案,走下台阶。
停在萧何面前。
“传巴清来。”
半个时辰后。
皇家科学院,西侧机密工坊。
大门外的空地上。
一整队大雪龙骑握着上了刺刀的后膛步枪,把工坊围得像个铁桶。
连一只麻雀飞过去,都要被枪口指着。
工坊内。
高温和浓烈的刺鼻气味混合在一起。
墙角架着一台新式蒸汽机。
飞轮飞速旋转,“哐哧哐哧”的轰鸣声震得地皮发麻。
巴清穿着一身利落的男装短打。
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木簪死死插住。
她鼻尖上蹭着一块黑色的油墨印子。
双手全是洗不掉的酸碱染料。
大秦女首富现在看起来,活像个刚从染缸里爬出来的苦工。
“主公。”
巴清看到扶苏进来,赶紧拿粗布围裙擦了擦手。
双膝一弯跪在地上。
水泥地面冰凉。
扶苏抬手示意她起来。
大步走到工坊中央的一台庞大机器前。
那是一台用精钢打造的滚筒印刷机。
蒸汽机连接着宽大的牛皮传动带。
带动着沉重的钢制滚筒,发出均匀的咔咔声。
“纸调出来了?”扶苏看着滚筒。
巴清赶紧点头。
走到旁边的一个大木槽前。
木槽里翻滚着灰白色的纸浆,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漂白粉味。
“按主公的方子。”
巴清从槽边拿起一张晾干的纸。
“没用树皮。”
“用了七成的长绒棉花,加上三成的亚麻。”
“放在高压锅炉里蒸煮捣烂。”
她双手捏住纸张的两端。
猛地往两边用力一扯。
纸张发出一声沉闷的紧绷声。
竟然没断。
“泡水不烂,揉搓不碎。”
巴清喘了口气。
“比羊皮还结实,普通的老百姓想仿造,连原料都凑不齐。”
扶苏接过那张纸。
指肚在表面轻轻摩擦。
质地坚韧,带着特有的棉麻涩感。
确实是上好的印钞纸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