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一张压在抽屉里的出货单(1 / 2)

第059章一张压在抽屉里的出货单(第1/2页)

第五十七天,早上七点四十。

三号楼一层还没有开工。

陈九斤上了组长台那两级台阶。

组长台的桌子有三个抽屉。最上面那个装的是笔和胶带,中间那个装的是空白表格,最底下那个抽屉里放着本子和一沓压平的单据。

他昨天下午跟林素梅要过一句话。

他上去的时候她正在写东西。他说:“梅姐,交接本我核一遍。”

她没有抬头。

她把最底下那个抽屉拉开了一半,然后接着写她的。

那就是可以。

今天早上他自己上来,把那个抽屉拉开。

最底下那一沓是各种单据的第三联——三号楼留底的那一联。

出货单是一式三联。

第一联白的,跟着人走,交给来接的人。第二联黄的,交园区登记处。第三联蓝的,出货的那栋楼自己留着。

他从那一沓里往下翻。

翻到第七张,找到了。

七三一一〇四七。

那张蓝联的纸很薄,是复写出来的,字迹发灰,有几处压得重,有几处几乎看不清。

他把它抽出来,放在桌面上。

七点五十,大厅里陆续有人进来。

陈九斤站在组长台上,低着头看那张纸。

他看了四分钟。

看完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笔。

他在三个地方画了圈。

第一个圈画在右上角。

那儿印着两个字:开单。后面是日期。

日期写的是五十五号那天。

昨天点名是第五十六天上午十点二十。

这张单子是前一天开的。

陈九斤把这一条在心里过了两遍。

出货的规矩他昨天问清楚了——每个月核一次通话量和成交数,核完排名,垫底的报上去,那边下单来提人。

先核,再排,再报,再开单。

这张单子的日期,比核出名单的那天早一天。

单子先开好了,名单后到。

他把第二个圈画在中间。

那一栏叫经手。

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再往下第三栏叫接收。

接收那一栏也写着同一个名字。

同一个人,把人交出去,又把人接过来。

陈九斤在这两栏中间画了一道线。

第三个圈画在编号上。

七三一一〇四七。

他把那一沓蓝联全部拿出来,摊在桌面上。

三号楼这一沓一共二十九张,最早的是去年的。

他把编号按顺序排。

七三一一〇二一。

七三一一〇二三。

七三一一〇二四。

七三一一〇二七。

七三一一〇二八。

……

他一张一张往后排。

排到最后一张,他抬起头。

二十九张单子,编号从〇二一到〇四七。

中间应该有二十七个号。

他手上有二十九张里的这些——排出来是二十一个。

缺六个。

〇二二、〇二五、〇二六、〇三三、〇三九、〇四二。

八点整,大厅开工。

组长台底下的人陆续把送话器拿起来。

陈九斤把那二十九张按原样摞回去,塞回抽屉,只把七三一一〇四七那一张留在外面。

他把那张对折,放进内衣口袋。

上午十点,他跟林素梅说了一句:“我去一号楼一趟,交接本上第三联的编号有几张对不上。”

林素梅没有抬头。

她把那支蓝笔在本子上点了一下。

那就是可以。

十点二十,一号楼登记处。

一号楼今天比上礼拜安静。蔡三平走了以后,一层大厅里那些靠着柱子站的人少了一半。有人在拖地。

登记处那间小屋的门开着。

屋里有两个人。

阮玉兰坐在桌子后面。另一个是个年轻的办事员,二十来岁,坐在门边一张小桌上,正在往一个本子上抄东西。

“阮姐。”

阮玉兰抬起头。

她看见是他,把笔放下了。

“三零七八。”

她还是这么叫他。

“阮姐。”陈九斤说,“园区登记处的黄联在您这儿。”

“在。”

“我想核一样东西。”

“核什么。”

陈九斤从内衣口袋里把那张蓝联拿出来,摊在桌上。

“出货单,七三一一〇四七。”

“昨天上午三号楼提的三个人。”

阮玉兰看了那张纸一眼。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那排铁皮柜前面,拉开第二个抽屉。

抽屉里是一沓一沓的黄纸,按月分开,用夹子夹着。

她把这个月那一沓抽出来,放在桌上。

“你自己找。”她说。

陈九斤翻。

黄联比蓝联厚一点,纸也硬一些。他从最上面往下翻,翻到第十四张,找到了。

七三一一〇四七。

他把黄联和蓝联并排放在桌上。

两张纸上的字是一样的——它们本来就是复写出来的,一次写成三份。

开单日期一样,五十五号。

经手和接收那两栏,一样的名字,签在同一个位置。

“阮姐。”

“嗯。”

“这个日期。”

阮玉兰低头看了一眼。

“五十五号。”

“提人是五十六号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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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玉兰没有说话。

“核通话量是五十六号早上七点半核完的。”陈九斤说,“我在场。那个人拿着夹子进来的时候是十点二十,名单是那时候念的。”

“单子是前一天开的。”

阮玉兰把那张黄联往自己那边挪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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