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前的平静(1 / 2)

神子之死 女又主 4997 字 4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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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之内,妙今坊的噩闻传遍京都,在民众间掀起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惊恐狂潮。尤其是上一回万福长居的悲剧刚过去不久,无数个破碎家庭的绝望画面还历历在目。而这一回,同样是围剿异兽,同样是世家出手,妙今坊数千条人命却如同蝼蚁一般被朱真千度无情舍弃,朱真氏如此草菅人命,半点不将百姓的性命看在眼里,怎么能不激起人们心底最深刻的恐惧呢?

这种恐惧,如同瘟疫一样迅速传播,从百姓到高官,从宫里至宫外,凡是京中人士,无一不为自己将来的命运所担忧。就连神子身边的羽翎军士也都不例外。

神子得知此消息之时,亦是大为震撼,她了解的朱真千度绝不是嗜杀之人,可她知道的朱真千度,又的确视女如命,会为了朱真七七做出任何疯狂的事情来。然而这一次的疯狂,却还是实实在在突破了她的认知。

千湖山庄宣真堂。

朱真千度奉命觐见,以陈情妙今坊之始末,陪同旁听的有茯苓听墨,芝灵姬萝,和时狐裳霓。

神子上座,旁列四席,堂下朱真千度一派从容,依样画葫芦,将自己启动天火阵的缘由,解释为围杀异兽。

神子一脸恨铁不成钢,“你给我好好说!什么异兽,需要一整个妙今坊的人陪葬??你说实话,这次,是不是又是为了帮七七那闯祸精善后!”

朱真千度坚持道,“殿下慎言,此事乃我一人之失,与任何人都无关。妙今坊所有损失,所有人命,我朱真氏将一力承担。我会捐出半数家财,补偿所有受害之家,若还不够平息民怒,我愿接受惩处。”

“殿下!殿下!”乌首诚被侍卫拦在门外,急切地喊叫起来,“求殿下给我朱真氏做主啊殿下!”

神子骤起了眉头,看向朱真千度,她神思百转千回,下意识地感觉到乌首诚的出现是冲着朱真千度来的,“堂上正在议事,怎容闲杂人等擅闯喧哗!来人,把人给压……”

“殿下!”芝灵姬萝适时出声,打断了神子的命令,“诚世侄一向端持稳重,从未有过什么失礼之举,今日我瞧他满目焦急,想来定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才会冒犯圣威,擅闯宣真堂议事。不若,宣他进来一问。”

面对芝灵姬萝的无形压迫,神子终是妥协,开口放了人进来,“你到底因何事喧哗!”

乌首诚跪在堂下,声泪俱下地指控朱真千度犯上逆乱,无法无天,他说着,便从怀里取出六块魂骨来,一一摆在众人面前,“殿下,殿下您一定要为我乌首氏做主啊!昨夜我父与诸位宗老聚于妙今坊议事,却不想竟一夜未归!今晨我才听闻妙今坊出了大事……可等我赶到之时,一切都已经晚了。天火之下,我父与诸宗老的尸骨已形销蕡尽,只,只起出几方魂骨……朱真世姑!你究竟跟我乌首氏有何仇怨!竟至于下此重手!”

朱真千度瞥了几眼那地上的魂骨,继而冷笑起来,“妙今坊为我所毁,我认,可若你们想埋些旁的来栽赃我,我可不会照单全收!”

茯苓听墨神色凝重地端详了一会,突然开口道,“云暮兄长修为高深,绝不会轻易被人所害。此魂骨是否真系云暮兄长与几位宗老,还有待进一步确认,至于其死因,那就更该请证义司过来一趟,好好勘验一番了。”

芝灵姬萝点了点头,直接越过神子,对堂下的羽翎军发号起了施令,“还不快去宣证义司!”

半柱香之后,证义司司正亲自带人到场,仔细查验过几块魂骨后,确认是乌首氏长者无疑,又依据魂骨之上残留的几分天火气息,确定是毁于朱真千度的天火阵。

朱真千度猛然一怔,这怎么可能?!昨夜乌首云暮绝不可能在场!难道说,昨天救走乌首谐的,就是乌首云暮?这不可能啊!乌首云暮若是在场,他怎么会坐视天火阵的启动而无动于衷!而且,他没有理由救走了自己的儿子,反而自己丧生于阵中。除非,除非是有人先将他加害,然后再将他的尸身投入天火阵余灰之中,催动余烬中的火星重燃,将之烧没。

她猛地看向芝灵姬萝,又扫视了一圈堂中所有人,最后目光看向了形如傀儡的神子上座,她无声笑了笑,看来,今日这场专门为她而演的好戏,结局早早预定好了。也罢,戏台之上,群魔乱象之下,这群丑怪迟早都要粉墨登场,如今的一切,未尝不是刚刚好。

“诸位如此大费周章,不就是为了将我定罪?我朱真千度认下便是。”

“不可!”神子急切出声,想要上前阻拦,却被芝灵姬萝一眼给慑回几分清醒,“本座是说,此案涉及两大世家,事关重大,不可如此轻易论断。”

芝灵姬萝笑了笑,“殿下所言甚是,世家各大族之间,一向亲密如手足,从来不曾发生过如此互相残害之事,此事定有内情,不若先行将千度姊押回圣宫雷池,再慢慢审问。”

时狐裳霓得了暗示,立马上前请命,“殿下,圣宫残破,还未修缮完整。诸位姊兄年长,此事不妨就交给裳霓吧,裳霓初登家主位,心里迫切地想要为殿下分忧,出分力呢。”

“裳霓如此有心,殿下就成全她吧。”芝灵姬萝看向上座,淡淡开口。

神子紧紧握住扶手,虽然心疼,但如今,她也无能为力了,“如此,就依你们吧。”

大戏落幕之时,羽翎军士入内来报,“殿下,风吟郡主在外求见。”

原初黛回来了?神子心里又泛起点点希望,预备宣进,可目光触及到芝灵姬萝的警告之色,她又歇了蹦跶的心思,“郡主可说了何事?”

军士回禀,“郡主说回京复命。”

“妙今坊之事议了半晌,本座颇有些困乏了,让她回去吧。”

军士退走,家主们也都相继离开,神子继续端坐在座位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久久没有回神。

山庄外,原初黛被拒觐见,刚想离开,就被特意赶出来的时狐裳霓唤住。时狐裳霓喊她上了车,亲亲蜜蜜地来个抱抱,“你怎么回来都没跟我说一声啊!我都想死你了!”

原初黛无奈笑着,“我昨天晚上才进的京,今儿一早就见着了,你还嫌迟了?”

“当然迟了!”时狐裳霓一把松开她,忙不迭地给她展示自己的家主服,“你瞧,我如今终于是时狐氏之主了!可是你知道吗,没有你在,我便是做这个家主,也无甚趣味可言。继位大典的时候你就不在,你不知道我有多遗憾。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恨不得你每时每刻都陪在我身边。”

“就算是双胞姊妹,也没有时时刻刻都连在一起的啊!”瞧着她高兴的模样,原初黛哂笑摇头。

“对了,你这次回来,有没有想过向殿下陈情,宽释天雪氏族人?”毕竟,天雪楚山一日被关,就一日无法为她重加族名,让她回归族谱。

她笑意微敛,“她们与我无关,我也不想做回天雪初黛。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这怎么好了,我还想你早点坐上天雪家主的位子,跟我永远手牵手肩并肩呢!”时狐裳霓牵着她的手,天真地开口,“我知道你有你想做的事情,虽不知具体是什么,但我知道,你想做,就一定可以做好。这一点,可跟从绒晞那个不靠谱的截然不同。而且我知道,这些年你虽然陪伴他一起查以前的旧案,但其实在你心里,报仇并没有那么重要,起码,不会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所以,既然你没有非要跟芝灵氏鱼死网破的意愿,芝灵氏也没有非要置你于死地的打算,你不如退一步,同我一样,安心做一个闲散的世家家主好不好?”

原初黛诧异地扬了扬眉,“你倒是真长进了,我可从未与你说过母亲的死可能与芝灵氏有关。”

“这还需要你明说么。”时狐裳霓撇撇嘴,跟芝灵氏接触了一段时间后,她就大概猜到自己可能不是唯一一个受其扶持的世家子了。而正如她所猜想,乌首氏的乌首诚也已投诚芝灵氏。由此可见,芝灵氏是在下一盘怎样的棋局。既然如此,那么其它的世家,或被芝灵氏收服,或被芝灵氏清除,也就不难推测了。

“那你如何得知,芝灵氏会放过我呢?”

时狐裳霓不好意思地笑笑,“那自然是我推测出来的。如今天雪氏全族禁闭,唯你一人在外,若是芝灵靖真的想杀你灭口,这一路南下岂不多的是机会?何况,她知道我们的关系,却从未通过我来加害你,这还不明显吗?”

原初黛暗自讪笑,“你推测得挺好。那你可曾想过,从绒晞怎么办?于他而言,那可是灭门之仇。以他的性子,他是不可能轻易放下的。你私心归于芝灵氏,他或许还能理解,可若我也同芝灵氏站到一边,他只怕真要发疯了。”

“那怎么,虽然你们也算一起长大,但你总不能因为他的选择,就改变自己人生的走向吧?”

“裳霓,我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自己的人生走向。你,我,阿晞,我们三个人拥有共同美好的回忆,可人长大了,都会走自己的路,没有谁会永远陪着谁。你有你的仇要报,他也有他的因果要了结,出于理解和尊重,我不会干涉你们,也不会阻止你们,而出于相亲和相爱,不管任何情况,我都不会舍弃你,同样的,我也绝不会弃他于不顾。”

时狐裳霓露出一丝苦笑,叹着气开口,“早知你的性子,我却还想努力试一试。你说的任何人,包括我和从绒晞,也包括那个董夏清垣,是不是?你总是如此清醒,真的不累吗?这么些年,你的每一分苦,每一分痛,我都看在眼里,如今苦尽甘来,你不必迫于未知的死期降临而日日忧患,为何不选择一种更轻松的活法呢?以前眼前是没有路,你要自己蹚出一条路来,可现在面前有很多路,你难道就不想重新做一次选择吗?我只是希望你可以轻松一点,再轻松一点。”

原初黛轻轻抚着她的脸,将她的碎发丝挽在耳后,“裳霓,世间人都想轻松快乐,都想毫不费力地享尽这万世繁华。可你知不知道,任何一条看似轻松的路后面,都一定伴随着相应的代价。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不想我前半生受苦受累,后半生依旧受苦受累,可你也该了解我,我做事从来不问难易与否,只看合不合自己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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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黛,”时狐裳霓再次拥她入怀,“不管你今后要走怎样的路,我都希望你安康喜乐,再不受世间种种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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