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渐起(1 / 2)

神子之死 女又主 6681 字 4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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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乌首云暮的异动消息一被传回,芝灵靖就立马吩咐下去,令机甲军随时待命,配合乌首诚夺权乌首府。可紧接着,下一道消息传回:乌首诚并未守在府中,而就在这关键时候,乌首氏五位宗老突然发起变动,夺取了府中各部制权。

芝灵靖脸色一黑,这杂交的野种就是不靠谱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关键时刻,他居然不在府上?!

舟晚见状,急忙献策,“少主,那废柴的账,以后有的是机会算。但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必须赶在乌首云暮成功之前控制住乌首府,否则,一切就都前功尽弃了!”

假神子之局,已布下三十又七年。这些年假神子深居圣宫,诸世家都被蒙在鼓里,她们才能不紧不慢地一步步设局,在各世家里埋入分崩离析的引线,待时机成熟之日,一举引爆,摧毁世家根基,进而顺利借傀儡之手将各世家实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而这一切顺利实施的前提,是世家不知真相,是即便知道真相,因不辩敌友,也不敢擅自揭发,是真神子无法出世——就如乌首云暮,他猜到并确定了假神子的身份,但是他半点不敢声张,因为世家八族之中,他根本不知道谁是敌,谁是友。所以他唯一破局的办法,就是寻找真神子的下落,一旦他找回真神子,协助真神子现世,那么一切阴谋都将不复存在。

战莲一听,就知道自己又有架可打了,忙兴奋道,“少主,这还等什么,咱们赶紧出发吧!”

芝灵靖当然更清楚夺权乌首府失败的后果,她需要乌首云暮帮忙找到真神子,但是绝不能让他把真神子的身份和下落泄露给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所以,在结果出来之前,乌首府必须完全处于她的掌控之下,“传令下去,命全城机甲军出动,封锁整个紫泉大道,今夜,我们得帮乌首氏易主了。”

乌首府。

乌首云暮一进密室,脸都白了,守护多年的天心石从来没有出过任何意外,唯独在今夜如此关键的时刻突然不翼而飞,密室里的从绒晞也一并不见了。他踉跄了两步,扶着身后的墙才勉强站稳没有摔倒,难道,当真是天要亡我乌首氏吗?

噗——受此刺激,他用以强行压制毒素的灵力与意志力瞬时崩盘,同时,伴随着他情绪的激动高涨,毒素迅速爆发,顷刻间便蔓延至他全身经脉——乌首云暮一口黑血吐出,形容瞬间衰老下去,宛若一根在风中明明灭灭的残烛,好像随时都会油尽灯枯。

然而,即便如此,乌首云暮还是再次撑起精神来,一步一步,缓缓朝外面走去,他心里暗道,乌首氏不能就这样毁在我的手里,我就算是死,也一定要先把乌首氏的使命传给下一个人。就这样,在头顶无数月珠的指引下,他扶着走道的墙,往外摸索着走去。

走着走着,在经过一间密室的时候,突然一个熟悉而又充满愧疚的声音喊住了他,“家主!家主是你么?毕革有罪,万死也不够赎……这些年来,我守着这个秘密,每一日都胆战心惊,没有一刻好受,唯恐天下因此遭难,无辜因我枉死,可比起这个,我更恐惧担忧的,是家主您对我的失望啊!我自幼伴家主长大,说句大不敬的,属下心里,早就将家主视作自己的唯一至亲了……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遭受千刀万剐,也绝不会辱及主母,造下滔天大逆之罪!家主无法原谅我,我更无法原谅我自己……只,只求家主,莫要因我这个畜生而伤怀伤身,我死不足惜,千刀凌迟也该受……”

密室内断断续续传出痛哭流涕的惭愧自述,乌首云暮伸手在眼前挥了挥,感受了一下自己如今的视力,无奈久久叹出一口气,转身打开了密室的门,凭着记忆和感觉挥出了一记灵力,“比起死,你有更好的赎罪选择。”

王毕革难以置信地看着脚下断落的铁链,正要跪下再次求死,却一眼瞧出了乌首云暮的不对劲来,他心神剧动,忙上前去搀扶住乌首云暮,“家主!您怎么了,怎么会如此虚弱?!”

乌首云暮用力地握紧了他的手,指了指前方,“先上去再说。”

见状,王毕革也不再多问,只默默扶着乌首云暮回到了书房。乌首云暮此时已唇色乌青,四肢麻痹,他半躺在椅子上,勉力抬手指了指书柜上的檀木盒子,一面低声呼唤,“蝶舞,蝶舞。”

王毕革帮他把檀木盒子取了过来,原地等了半晌,也没见暗卫首领现身,他心里渐渐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立即抬脚就要出去唤人来问,可他刚走到门口,就被一股强大的气浪给震开,整个人重重甩在屏风上,五脏都彷佛移了位。

破碎的门板间,一只黑莲花纹靴子率先踩了进来。战莲扛着一柄近一人长的大刀,像看蝼蚁一样瞥了王毕革一眼,随即眼神落在了桌案后的乌首云暮身上,“哟,恭喜乌首家主顺利出关啊!”

乌首云暮眼神浑浊一片,已分明辨不清人模样,可当他那双无神的眼神落向前方之时,还是给人一股极强的压迫感,“芝灵鼠辈来得如此快,看来是一直扮作黄雀在后了。”

“死到临头了还这么装,我看你待会怎么跪在地上求奶奶我给你一个痛快!”战莲冷笑一声,立即闪身横刀向前,长刀刀刃直刺其面门,乌首云暮身形不动,毫不闪躲,只双手强撑结印,一掌击在面前的桌案前,桌案如巨矢般飞出,直朝战莲正面砸去。

战莲感受到这股力量的强大,身法旋即撤后,并竖刀劈砍,桌案砰地一声一分为二飞向两侧,而战莲也被这股攻击力震得撞到了身后的书柜上,砰砰砰……书架倒了一片,战莲擦了擦嘴角的血,从一堆书册里爬起来。“老东西,中了毒还这么厉害!”

“乌首世伯怎么说也是坤极境高修,就算中了毒,也不是你一个末境期可以随便欺负的。”芝灵靖走进光影里,看了一眼左边还跃跃欲试的战莲,又看向右侧已陷入强弩之末境地的乌首云暮,“不过世伯越动用灵力,体内的毒液渗透得就越快,我劝世伯还是好好合作,莫要强吃苦头。”

战莲像只耀武扬威的狐狸,紧贴在芝灵靖身侧,“就是!你们乌首氏五宗老已全部死于我的长刀之下,没有人会来救你,也没有人能救你!我劝你最好老实交代天心石显现之言,否则,我们少主的银丝千刃管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乌首云暮眼底深沉,就像一潭死水一样一动不动,“你们也在找神子,怎么,是怕神子有一日自行觉醒,洞悉一切后,回来把你们都灭了?”

芝灵靖脸上闪过一丝惊异,她走近了几步,突然道,“你失败了?”他若通过天心石得知了神子下落,那么知道了乌首五老已死的噩讯,一定会愤怒不甘,急于解困,可现在,他眼里竟然只有无尽的悲恸和绝望。她眼神射出几分寒意,“无用之人,死不足惜。”

话音未落,无数道银色光影自她身侧显现,直冲乌首云暮而去。那光影犹如细短的飞刀,又如飞扬的雪叶,更像飞旋溯游的银鳗,如同无数条细小的闪电蛇,要钻入人的奇经八脉,凌迟你的每一寸脉络。

“额!”

随着一声沉重的闷哼声,一具七零八碎的尸体从空中坠落而下,血水瞬间盈漫满地。

乌首云暮瞳孔剧缩,身子下意识地往前探去,却无力地摔在了地上,“王府官……”

“啧啧,”战莲惊讶地挑了挑眉,凑上前道,“好一个忠心的奴才,也不知道他同程夫人同床交融之时,是不是也如此卖命呢?”

“住口!”乌首云暮目眦欲裂,死死瞪着战莲的方向,“尔等蝇狗之辈!不配提我乌首府的任何人!”

芝灵靖没有得偿所愿,心情极差,这会已没有心思再在此耽搁下去,“他面门泛黑,毒素已渗满心脉,你可以动手了。”说罢,她一眼都懒得再看,转身就走。

门口,舟晚打量了一眼屋内的情形,低声汇报道,“少主,乌首诚回来了,他一身酒气,神志不算太清醒,要让他过来么?”

“废物,大废物小废物一堆,”芝灵靖脸色不虞,“场都清完了,他还来做什么,没用的东西,回回耽误事。”

“少主……还有一事,方才紫雾大街那边亮起火光,透了半边天,属下派人去查探,竟是妙今坊着火了。”

“着火的事也需要我来管?”芝灵靖突然回头,眸色都冷了几分。

舟晚忙道,“不是寻常的火,是天火阵。朱真氏的人把妙今坊围得铁桶一般,说是里面闯入了异兽作乱,非得用天火阵镇压。但依属下看,能让朱真家主动用天火阵,又不让任何人进出,只怕是以守护为名,行灭口之实。”

灭口?难道是朱真七七又闯什么大祸了?芝灵靖蹙起了眉心,暗道,朱真千度视子如命,每回朱真七七闯祸,或者意外有些磕碰,她都小题大做得很,疯得简直叫人无法理解。可火烧妙今坊,这事也太大了。不说那妙今坊是她们几家自己的产业,投入了多少建设,就说妙今坊每夜接待的客人,没有一万,也有大小好几千,好几千条人命,她说烧就全给烧了??

更何况,这几千条性命,可不是万福长居里的九流贱民。圣京城中的官员吏作,豪商财门,哪一家没有人天天光顾妙今坊的?朱真千度这一烧,可烧穿了大半个圣京城的官商命脉啊!

蹊跷,太蹊跷了。

“现在情况如何了?”

“回少主,我们的人在外面瞧着情况,怕是烧得差不多了。而且看她们一遍一遍搜寻排查的架势,里面的建筑,花草,人畜,恐怕什么活物都不会剩。”

芝灵靖沉吟片刻,突然笑了起来,“这把火烧得好,烧得妙啊!今日乌首府接连暴毙这么多人,正好缺个正当,且与我们无关的理由。”朱真氏的蹊跷,可以日后再查,但乌首氏的残局,今天必须收拾得干净,不落口实才行。她倒要看看,若是给朱真千度背上杀害乌首家主的罪名,她能不能榨出点别的东西来。

——

天火阵持续了数个时辰,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分,曦光撒入人间,才将这场炼狱的血色给清洗殆尽。朱真千度脚下一片废墟,满目疮痍,所见所闻,皆是死寂,四周的银枭铁卫身上都染着血河与焦土混合的泥浆,个个形如刚从浴血战场回来的血屠手,而此刻,她们仍在各处废墟里排查着可能遗留的幸运儿。

不一会,一名铁卫队长过来回话,“家主,属下们已将天火阵范围仔细检查过三遍,没有发现任何遗留活口。只是,属下也同样没有找到乌首谐的踪迹。”

朱真千度望着天色,皱了皱眉,距离事发,她下令封锁紫雾大街已过去几个时辰,芝灵氏反应再慢,天亮时分也该派机甲军过来例行巡查了。而她现在还没想明白,乌首谐到底被谁救走的,天火之下,什么人有能力救走乌首谐,却不敢与她当面对抗?

“收队,回府。”朱真千度思索片刻后,果断下令。不论天火阵之下有无漏网之鱼,今日的事情,都不会容易善了。这圣京城里,聪明的人不多,但也绝对不少,她如此大的手笔,一定会引起一些人的怀疑,所以,她的计划也必须提前了。

想到这里,她即刻带队回府,将妙今坊这片焦土残局彻底扔下,留给了倒霉的京备守卫军。

当夜值守的,正是京备守卫军第三军军长廉文施,他丑时末就被哨岗唤醒,说是紫雾大街出了大事,他吓得靴子都穿反了,赶忙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开往了火光大盛的地方。可谁知,妙今坊外,朱真氏的银枭铁卫守得密不透风,把她们死死拦在大火之外,根本不让她们沾手一点。

原本他都想打道回府了,毕竟朱真氏的事,他管不着,也插不去手。可看着那映透半边天的血色,他那双疼痛的脚愣是移不开一步。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等到天光微透的时分,朱真家主竟直接带着人走了,轻飘飘一句话,就把这烂得不能再烂的摊子丢给了他。

几名卫队长带人迅速涌入了焦土之中,片刻之后,所有人都惨白着脸回来,还有一些实在坚持不住,趴在一旁哇哇大吐起来。有过上回万福长居经验的宁遇脸色也是很差,但他还是坚持着上前回话,“军长,二卫五卫全队已搜寻完毕,坊内无一人幸存,昨夜入坊者,与坊内所有人,可能都已全数遇难。另外,坊内所有屋舍建筑和各类园林都毁于火海,没有留下任何文书与记录遗迹。九卫卫长裴郡书正带着人清理搬出尸体,以供亲属辨认身份。”

廉文施额心流下一滴汗,正顺着鼻梁坠下,落在嘴唇边,咸味氤进嘴里,令他眉头紧紧皱起来,全死了?这,这场面,实在太渗人了,而比之更令人恐惧的,是朱真家主如此大刀阔斧的动机。这些贵人动辄夺人性命,已是司空见惯的事,毕竟人家是天选之人,生来就是神子的亲信近卫,视人命如草芥什么的,他这些年见过的太多太多了。

可像今日这般的屠杀,他还是第一回遇见,此事绝不简单,她们可不能胡乱掺和进去,“传令下去,所有人都不许亲密接触坊中任何事物,包括尸体!让裴郡书放下手里的事,给我老老实实地回来站岗!那些收敛尸体,安排亲属辨认之类的安抚工作,不是我们守卫军的职责。我们的职责是守好此地,以防百姓闯入,破坏第一现场!”

守卫军得令,迅速从废墟焦土上撤回,在妙今坊遗址外围起一道人墙线,不许任何人擅入。

可这火烧了整整半夜,其势头之迅猛,火力之强盛,热度之高几乎已将半座圣京城给灼醒。早在朱真氏的银枭铁卫围街之时,就有不少百姓远远观望,议论纷纷,只是那时畏于银枭铁卫之名,无人胆敢靠近。而这会,银枭铁卫撤去,换上京备守卫军围守此地,百姓们胆子就大了起来,不一会儿,人群就密密麻麻地涌往人墙之外,像是潮水一次一次拍打岸线,企图越线侵袭,一探岸上的另种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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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卫军十分命苦地坚守着队形,但防不住人群的好奇力量,更防不住人群里持续爆发的嚎啕痛哭和一波又一波想要疯狂突破的权势之力。这些人里,还大多都是朝中高官和京中富商,他们确定了自己的亲属昨夜的确身在妙今坊之后,就开始扬言要告上靖天府,告上圣宫金殿,他们一面不管不顾地撕吧着守卫军,一面号令自己的下人强行冲撞,就好像先行冲进去寻找到了尸身,就能得到一份复活奖励似的。

冲突越来越激烈,现场越来越混乱,眼看着人群即将冲断人墙线,一声“首辅大人到”,像是一盆凉水浇了下来,全场的沸腾都暂时熄了下去。

人群被一众下人强行豁开一条道,几名官员簇拥着元太熙快步走过来。他身上的朝服不知是没穿好,还是来的路上太急被什么扯了,显得松垮又有些凌乱,而他旁边的几位高官,也同样神色焦急,脚步慌乱。

廉文施脸色难看起来,但还是行了一礼,“卑职京备守卫军廉文施,见过元首辅。”

元太熙颤抖着手,指了指他身后的废墟,“我儿齐铭,可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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