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苍城,苍穹之眼空港。
武装空艇的舱门轰然洞开,一行人昂首阔步走出。
为首的是一个老人。
他生着一张狮子般的阔脸,浓密的虬髯几乎遮住了半边面孔,但那满头长发才是最骇人的——每一根都在缓缓扭动,像是刚从冬眠中苏醒的蛇群,彼此纠缠丶蠕动丶吐信,活脱脱一个老男人版的美杜莎。
凋亡之龙哈克龙。
平衡教派狂热派的忠诚干将,狂宴主宰的信徒。
温雅和帕丽斯跟在他身后,落后三步,不近不远。两人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顺,目光却各自望向别处——温雅在看空港的穹顶,帕丽斯在数脚下的地砖。
走出港口,哈克龙毫不犹豫地拐向一侧。
帕丽斯抬眼,轻声提醒:「凋亡之龙阁下,天阙楼不在那个方向。」
哈克龙停下脚步。
他回头,目光落在帕丽斯脸上,像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爬上桌案的虫豸。
「我来过挽苍城。」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整整六次,贱人。」
帕丽斯没动。
「我不需要你告诉我哪条路是正确的,哪条路是错误的。」哈克龙说完这句话,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还有,我不稀罕你跟在我身边。现在,滚蛋。」
他一挥手,带着自己的人扬长而去。
帕丽斯站在原地,看着那群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轻轻耸了耸肩。
她转向温雅,眉眼间带着一丝无奈的笑:「现在怎么办?」
「我们自己走。」温雅的语调一如既往的淡,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拂过衣角的尘。
天阙楼。
酒店大堂依旧灯火通明,空气里浮动着淡雅的薰香。主管远远看见温雅进门,立刻迎上前,脸上堆满热情的笑:「您好,温雅女士。按照您的吩咐,您的房间一直都为您保留着。」
温雅没有停步,径直走向电梯。
「我不在的日子,有谁来过我的房间?」
主管跟在她身侧,步子迈得有些急:「保洁员每天都会进来打扫,这是例行——」
「你的谎言很低劣。」温雅偏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的心跳告诉我,还有不该进的人也进了。」
主管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苦笑,低下头:「五天前,杨少来过。」
「他做了什么?」
「我们把床单和枕头都换了。」
温雅沉默了片刻。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门缓缓合拢的瞬间,她低低骂了一句,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贱人。」
电梯在20层停下。
温雅走出电梯,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一丝声响。
她走过长长的走廊,在房门前站定,忽然偏过头,看了跟在身后的主管一眼。
「你的眼圈有些红。」她说,「找个地方,好好哭一场吧。」
主管一愣:「您说什么?」
温雅没有解释,推门而入。
门在身后关上。
同一时刻,挽苍城某条热闹的街道上。
哈克龙站住了。
他皱着眉头环顾四周,满头的蛇发扭动得更剧烈了,像是在集体表达不满。
「我们这是在哪儿?」
他身后的侍从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哈克龙又看了一圈,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困惑:「我明明记得,这里有条路是通往天阙楼方向的……」
一名侍从壮着胆子开口:「伟大的凋亡之龙,请问您上次过来,是在什么时候?」
「20年前。」哈克龙回答得理所当然,「怎么了?」
侍从咽了口唾沫:「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一带被重新翻新改造了?」
哈克龙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猛然抬手,一巴掌将那名侍从抽飞出去:「你吼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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