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过来帮你打包。“他说。
“好。“
她把杯子放回茶几上,靠着沙发闭了一下眼。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墙上画了一小片模糊的亮色,跟她在铺子门口看到的那片路灯是同一种颜色,只是现在隔着玻璃和帘子,已经变成了另一种质地。她闭着眼,听到电视机的声音在耳边平稳地流动着,旁边阿影翻手机时屏幕锁定的轻微提示音偶尔响一下。她把脚收上来缩在沙发上,靠着沙发扶手的角度跟她平时在铺子里那把椅子上坐着的角度不一样,但同样稳当。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站起来,去洗漱了。经过客厅的时候阿影正在调电视音量,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显示着她刚才回的那条消息。她没有关掉那个对话框,让它留着,然后走进卫生间打开了水龙头。水声哗哗地响起来,盖过了电视机传过来的画外音,也盖过了窗外偶尔经过的车声。水槽里的水正在积聚,很快就没过了梳子的一角,顺着光滑的边沿平稳地流下去,没有溅出边缘。
私信是周四下午来的。阿鬼点开之前以为又是普通客户在问定制的事情,看了几行才发现不太一样。
发消息的人开头先做了一段自我介绍,说她叫陈橙,在市中心经营一家买手店,主要做手工艺和独立设计品牌。阿鬼前几个月的一位老客户把她的社交媒体账号推荐给了她,她看了阿鬼的日常更新和那些成品照片,觉得风格很适合放在她的店里,想问问阿鬼愿不愿意把作品拿过去寄售。
阿鬼读到“寄售“两个字的时候停了一下。她把那两个字单独拿出来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把它理解成别的意思,然后继续往下看完了整段私信。对方在末尾附了一行备注,说如果阿鬼感兴趣,可以随时约时间细聊,她已经把详细的合作流程整理成了一份文档,方便阿鬼先看再决定要不要见面聊细节。
阿鬼把那行备注看完之后锁了屏,没有立刻回。
她没有回那封私信。接下来的那个下午她照常做完了手头那几件活,裁了两块皮,走完了四条线的针脚,给三件半成品上了油,一直到她收拾完桌面准备关灯回家,也没有再打开那封私信看过。但那条消息还留在她的列表里,等她打开手机的时候,它的未读状态已经被她看过了,变成了一条普通的已读记录,正安静地待在私信列表的中央位置。
那天晚上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阿影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到她坐在那儿,头靠着沙发靠垫,手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但他走过去的时候注意到她的视线焦点不在电视机的画面方向上,那个画面只是在她面前亮着,没有被她真正接收进去。
他擦着头发在旁边坐下来。“怎么了?“
阿鬼没有立刻回答。她坐起来了一些,把沙发靠垫往旁边挪了挪,调整了一下位置转向他,把手机从茶几上拿起来,点开那条私信递了过去。
“有人找我说寄售的事。“
阿影接过手机,把那几段话看完之后把手机还给她。“寄售就是把你的东西放别人店里卖,分成那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