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素只觉周身一紧,整个人便被那灵力拽着,朝噬魂炉的方向飘去。
她拼命挣扎,手脚乱蹬,可金丹被封得严严实实,与凡人无异,在这股灵力面前,毫无反抗余地。
「混帐……放开我!」
绝望之中,杨素能想到的,只有边上打坐的陈阳。
她声嘶力竭地喊着,嗓子都喊破了音:
「楚宴!楚宴!」
可陈阳却毫无反应,只是盘膝坐在那里,闭目凝神,仿佛入定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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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袍人见状,轻声一笑,语气里满是嘲讽。
「醒醒?你还指望他救你?」
「老夫进来的时候,便已经将离魂香散在了院子里,他此刻早已被迷晕了,睡得跟死猪一样。」
「哪里还能醒过来救你?」
这话一出,杨素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黑袍人,眼睛瞪得滚圆,声音里带着愤怒:
「是你!这些日子失踪的杨家子弟,都是你炼化的?!」
黑袍人闻言,没有说话,只是又低低地笑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你这个恶霸!畜生!」杨素目眦欲裂,愤怒地嘶吼着。
「我们杨家子弟就算是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可她的怒骂,在黑袍人面前,没有半分威慑力。
那股灵力拽着她,一点点朝着熊熊燃烧的噬魂炉靠近。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烤得她脸颊生疼。
她已能隐约感觉到……
下一刻,自己就要和那些失踪的族人一样,被丢进这噬魂炉里,炼化成一瓶冷冰冰的血髓丹。
死亡的绝望慢慢将她淹没。
她浑身发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你这恶霸……楚宴……快醒醒……救救我……」
她一遍又一遍地哭喊着,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那近在咫尺的炉火。
「三更半夜,擅闯别人的院落,不太好吧?」
就在这时,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忽然响起。
这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一般。
杨素猛地睁开眼睛,朝着陈阳的方向看去。
只见原本盘膝打坐的陈阳,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双眼,徐徐站起身,一步步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他手里还握着那根平日里用来教训她的黑漆漆的棒槌,眼神冷冽,落在了那黑袍人的身上。
「你……你醒着?!」杨素盯着陈阳,眼泪已夺眶而出。
那黑袍人也明显愣了一下,看向陈阳的眼里,满是诧异。
「楚宴你这小子……怎么可能醒着?!我看走了眼?」他失声开口。
「我那迷香,就算是结丹修士闻了,也要昏睡三个时辰,你不过筑基期的修为,怎么可能醒着?!」
陈阳嗤笑一声,掂了掂手里的棒槌,缓步走到了噬魂炉前,挡在了杨素身前。
「前辈的离魂香确实不凡,可惜我向来谨慎,早已服下数种解毒丹防备,那香气刚漫进院子,我便察觉了。」
「之所以不动声色,只是想看看……」
「究竟是谁这么大胆,敢到我这儿来动手!」
他说话时,目光已落在黑袍人脸上,神识随之扫去,却被那层白雾无声吞噬,未能探入分毫。
陈阳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人的口吻,以及刚才控火的手法……都透着股说不出的熟悉。
「丹师大哥!快救救我们!」
被灵力紧紧捆住的杨玉兰,一见陈阳走来,立刻拼命挣扎起来,哭喊着向他呼救。
「楚宴道友!快些救救我二姐!」吊在边上的杨寻,也声音沙哑地哀求道。
杨素没有哭喊,只是踉跄着躲到陈阳身后,紧紧攥住他的衣角,单薄的肩膀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陈阳的目光快速扫过三人,在杨素苍白的脸上略微一顿,随即挥手打出一道灵气,将杨玉兰与杨寻身上的束缚尽数斩断。
两人踉跄落地,尚未完全回神,便慌忙躲到陈阳身后。
陈阳则愈发警惕地盯向黑袍人……
对方自始至终没有泄露多少气息,可他隐隐感知,此人的修为恐怕远远在自己之上。
若真动起手来,他并无把握。
然而奇怪的是,从他出手救人到现在,那黑袍人竟全无阻拦之意,只静静抱着双臂,姿态中透着一股玩味。
「我倒没想到,楚宴你胆子不小。」黑袍人忽然冷笑一声。
陈阳心头猛地一颤。
这语气……他果然认得自己。
身旁的杨素也隐约察觉出什么,怔怔地看向陈阳,又望望黑袍人,唇瓣微动:
「你和他……」
「先回火灶房去。」陈阳没让她问下去,只朝身后再度挥手,声音沉了下来。
「可是……」杨素还想说什么,却被杨玉兰一把拉住了。
「快走!别在这儿给丹师添乱!」杨玉兰当机立断,一手拉住杨素,一手拽起杨寻,头也不回地冲进火灶房,砰地关紧了房门。
陈阳见状,指尖灵光一绽,一道无形的屏障展开,将整个火灶房笼罩在内,隔绝了所有声响与视线。
做完这些,他才缓缓转身,重新看向那黑袍人,开口道:
「潜入众多院落,炼化血髓丹,控火手法又是天地宗正统路数……前辈莫非是我宗丹师?」
黑袍人静立片刻,忽然低笑一声。
下一瞬,他抬手一挥,脸上那层朦胧白雾顷刻散去。
一张极为俊美的面孔露了出来。
剑眉星目,风姿卓然,看来不过二十出头,眉宇间却凝着一股经年沉淀的从容气度。
陈阳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脸,脑子里飞速地搜索着对应的身影……
此人……似乎是?
他一时之间竟有些不敢打招呼。
「怎么?这才多久没见,就认不出老夫了?」那青年看着他错愕的样子,忍不住挑了挑眉,开口笑道:
「你小子丹道进境确实不小,那离魂香,你能靠提前服下的解毒丹轻松化去,可见功力,说说,丹变一途,你如今走到哪一步了?」
这熟悉的语气,还有对自己的了解……
陈阳猛地后退了半步,声音都有些发紧:「你……你是赫连前辈?」
「现在才认出来?」赫连山笑道。
陈阳轻轻点头,随即想起什么,神色一正,恭敬地躬身行礼:「弟子楚宴,见过山鬼大宗师。」
从前不知对方身份,尚可称一声前辈,如今既知眼前人便是地黄一脉传说中的山鬼大宗师,便再不敢随意了。
赫连山闻言,眉头却是一皱:「楚宴,你从何处听来这个名号?」
陈阳一怔,本想提及百草真君,又怕惹赫连山不快,只得寻了个藉口道:
「前辈失踪后,晚辈曾多方打听您的下落,方才知晓……原来您竟是本脉的山鬼大宗师,难怪丹道如此精深。」
赫连山冷哼一声,未置可否,算是默认了。
「罢了,都是陈年旧事,不必再提。」
陈阳连忙应下,目光却依旧上下打量着他,好奇道:
「前辈,你的样貌……怎么会变成这样?」
在他的印象里,赫连山一直都是一副又干又瘦的模样,平日里佝偻着背,侍弄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看着和普通的山野村夫没什么两样。
可眼前这人,却是个长身玉立的青年,和他记忆里的样子,简直是天差地别。
「怎么?老夫的样貌,有什么问题?」赫连山挑了挑眉,反问道。
「不是……」陈阳摇了摇头,「只是前辈以前的模样,和现在相差太大了。」
他忽地想起,从前在天地宗时,宗主百草真君曾对他提及,赫连山年轻时相貌极为俊美,曾引得宗内不少女丹师倾心。
如今看来,宗主所言,果然不虚!
赫连山闻言,只随意摆了摆手,淡淡道:
「不过是平日懒得耗费灵力滋润这副皮囊罢了,如今既入菩提教,总不好再顶着那副老朽模样,多少需顾及些仪容。」
陈阳点头,可这念头刚过,他猛地一个激灵,瞪大了眼睛看向赫连山,声音都变了调:
「什么?!您……您入了菩提教?!」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赫连山是谁?
那是天地宗地黄一脉的前代掌舵人,是与百草真君同辈的顶尖丹道大宗师。
这般人物,竟会投身菩提教?
赫连山看着他满脸震惊的模样,并未多言,只随手一翻,一枚令牌便现于掌中。
令牌通体玄黑,一面以古朴字体镌刻着赫连两个大字,另一面则是九片叶子,在夜色中,流转着幽微光泽。
陈阳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枚令牌,反覆确认数遍,心跳如擂鼓。
这确是菩提教的行者令牌,且是九叶!
「前辈,您……您当真入了菩提教?」陈阳声音微颤,依旧难以接受。
「您之前不是传信说,这半年一直在外云游访友,怎会突然……」
「确是访友不假。」赫连山收起令牌,语气平静。
「半年前,我曾在天地宗山门等你,想当面问问,你那生死二丹究竟如何炼成,我观其中丹理颇为奇特,隐隐触及生死大道,甚是有趣。」
陈阳顿时想起。
他刚炼成生死二丹不久,赫连山便忽然不知所踪。
原来那时,对方就已来了这一叶岛。
「我在宗门外,偶遇一位故人,他说此岛生有几株外界罕见的灵药,邀我前来采摘。」赫连山继续说道。
「来到此地后,我便被菩提教风皇邀入教中,留了下来。」
陈阳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以赫连山的丹道造诣,被菩提教招揽,实在再正常不过。
毕竟这位山鬼大师,乃是百草真君的师弟,丹道造诣深不可测,有他入教,菩提教将来,应当无需为丹药犯愁。
「在此教中,我与这位风皇对坐论道数日。」赫连山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起初,我只当他是巧言令色,欲诓骗老夫,但深谈之后,才知此人胸中确有星汉之志。」
陈阳听到风皇之名,脸上掠过一丝讶异。
赫连山接下来的话,更让陈阳彻底怔住。
「不过这些时日,我入得教中,见识了许多事物,逐渐觉得此教,与老夫心志相合,值得在此驻足。」
陈阳呆呆地望着赫连山,眼中满是惊诧与不解。
他实在想不通,赫连山这等人物,怎会认同菩提教这等以活人为引炼药的邪道?
赫连山见他这般错愕,不由挑眉:
「怎的?这般看着老夫作甚?觉得老夫不该入这菩提教?」
陈阳张了张口,似乎想反驳,却一时语塞。
赫连山见状,也不再深究,话锋忽地一转:「不过你小子,倒让老夫有些意外,这么久了,你竟没服用那血髓丹?」
陈阳点了点头,坦然道:「那血髓丹乃以杨家子弟性命炼成,晚辈不敢服用,也不屑服用。」
「有何不敢?」赫连山嗤笑一声,随手一翻,一个白玉丹瓶现于掌中,朝陈阳抛去。
「此中是我亲手所炼血髓丹,药力比寻常货色强上数倍,你拿着,好生服用,对你修为大有裨益!」
陈阳抬手接住丹瓶,指尖触到微凉的瓶身,心头没来由地一颤。
他默默将玉瓶搁在一旁的石桌上,声音也冷了下去:
「赫连前辈,晚辈……斗胆一问,这些时日接连失踪的杨家子弟,可是……被前辈炼化了?」
赫连山闻言,不置可否,只微微挑了挑眉。
陈阳看在眼里,心底泛起了一丝寒意。
「前辈,您怎能行此等事?以活人为引炼药,乃是丹道禁术,既有伤天和,更违背本心!」
赫连山的语气却平静得令人心头发冷:
「这有何不可?人立于天地之间,与那草木禽兽,可有本质分别?既然草木可入药,兽骨能炼丹,人自然也可入炉。」
此言如一道惊雷,劈得陈阳浑身僵直,呆立当场。
他怔怔望着赫连山,只觉眼前之人,陌生得令人心悸。
在他记忆中,赫连山虽性子孤冷寡言,平日却最是爱惜草木生灵,山门外那处小院里的一花一草皆悉心照料,连折一枝都舍不得。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记忆中那位惜花爱草的前辈,竟会说出这般话语。
可陈阳一番细想之下……
这位山鬼大师,本就出身远东蛮荒之地,当年为救身中奇毒的孙女,他曾四处抓捕元阳未泄的修士,抽取其血气。
那般行径,与如今炼化杨家子弟,本质上并无区别。
道理虽如此,可陈阳望着眼前的赫连山,心中依旧阵阵发寒,难以接受。
赫连山见他错愕模样,不由冷笑一声。
「楚宴,你小子只管好生修行丹道便是。」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提携之意。
「留在菩提教,日后你也可算我半个弟子,待将来我助菩提教成就大事,你作为我的衣钵传人,所受恩泽,远非昔日在天地宗可比。」
陈阳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却终究未能吐出半个字。
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赫连山那番话。
劝赫连山离开菩提教?
以他的性子,既然做了选择,又怎会因为别人几句话就改变主意?
骂他违背丹道本心?
可赫连山从来就不是循规蹈矩的人,当年为了救孙女,他连活人都敢抓来放血,如今做出这种事,似乎也并不令人意外。
陈阳心绪翻腾之际,赫连山已转过身。
黑袍在夜风中一扬,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院墙外。
陈阳的神识立刻追了上去,紧紧锁住他的身影。
只见赫连山落在隔壁丹师的院门前,静静站了许久,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最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