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是秦秋霞已至附近?!
此念一起,陈阳眼中骤亮。
他快步走出房间,反手布下层层禁制,将整个二楼牢牢封锁,随即脚步不停,匆匆朝院门外赶去。
「诶?这人做什么去?跑得这样急?」
院中,杨素好不容易将那散乱发髻重新挽起,刚要将金钗插入,一阵疾风从身边掠过,吹得她发丝再度散开。
她侧头看去,恰见陈阳拉开院门,风风火火冲了出去。
……
另一边,陈阳冲出院子,当即腾空而起,灵力催至极致,身化流光,朝着岛屿海岸线疾掠而去。
他一抵达海岸,便运转神识,向茫茫海面四方蔓延,不放过丝毫异动。
「在何处?究竟在何方?」
「绯桃既有感应,秦剑主到底在哪?为何我丝毫察觉不到?」
他飞了一圈又一圈,眼前依旧是茫茫无际的海面,波涛翻涌,浪涛拍打礁石,溅起雪白泡沫。
可他不肯放弃,目光死死扫过每一处细微的地方。
「我知道你就在附近……」
「秦秋霞!你到底在何处?!」
陈阳在心底,一遍遍嘶吼。
……
与此同时,无尽海深处,某片风平浪静的海域。
一艘巨大楼船正破开碧波,缓缓前行。
船舱雅室之内,秦秋霞缓缓睁开双眸,秀眉微蹙,眼底带着几分凝重与茫然。
「方才……似是感应到一丝气息,可再细探,却又杳然无踪,莫非是错觉?」
她低声自语,心中莫名浮起一丝焦躁。
静坐片刻,她终是起身,推门而出,缓步走向甲板。
海风迎面吹来,卷起她素白的衣袂,她站在船头,闭上双眼,将自身的神识尽数释放开来,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可神识扫过方圆百里的海域,除了茫茫海水与游鱼,再无半个人迹。
「果真只是……错觉?」
秦秋霞眼底的失落几乎要满溢出来,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她已在这片无尽海找寻了数日,可菩提教的手段太过诡异,将整座一叶岛藏得严严实实,无论她如何探查,都寻不到半点线索。
「秦妹妹,独自在此吹风做什么?」
一道娇媚温软的嗓音自身后传来。
秦秋霞回头,便见蜜娘端着一只白瓷碗,莲步轻移走来,脸上带着柔和笑意。
「我熬了些桂花莲子羹,清甜得很,最是宁神,你快尝尝。」蜜娘将瓷碗递到她面前,碗中糖水还冒着淡淡热气,甜香扑鼻。
秦秋霞看着碗中羹汤,略一迟疑,还是接了过来。
这些时日,这位蜜娘时常会做些精致吃食送来,起初她总是婉拒,可耐不住蜜娘次次软语相劝,便试着尝了一次。
那滋味竟是出奇的好。
时日一久,也就习惯了。
她接过瓷碗,拿起银勺,小口抿着糖水。
清甜滋味在舌尖化开,可心底那份莫名焦躁,却未散去半分。
「味道可还合口?」蜜娘笑问,一双眉眼弯如新月。
秦秋霞点头,轻声道:「多谢,这些吃食的灵石,稍后我结与你。」
「与姐姐还谈什么灵石?」蜜娘嗔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笑,「一碗糖水罢了,不值什么。」
秦秋霞闻言,也不再多说,只低头继续喝羹,轻声道:「你做这些吃食的手艺,确然是极好。」
「那是自然。」蜜娘微微扬了扬下巴,带着几分俏皮道,「我可是一只小蜜蜂,最是擅长酿制这些甜滋滋的东西了。」
秦秋霞不置可否,只当她在说笑。
可心中那份焦躁不安,却越发沉重。
恰在此时。
一道雪白身影缓步走近,步履沉稳,正是风轻雪。
秦秋霞立刻放下瓷碗,抬眼看向她,语气急切:「风大宗师,如何?可有消息了?」
这些日子,风轻雪一直施展秘术追查,虽能大致锁定方位,却始终无法精确定位到丹师的具体所在。
风轻雪看着她眼中的期盼,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没有!」
秦秋霞眼中的光,慢慢黯淡了下去,脸上满是失落,整个人更显怅然。
一旁的蜜娘见状,连忙劝慰道:
「哎呀,秦妹妹,不过是些丹师罢了,何须这般在意?」
「你若缺丹药灵石,只管同姐姐说一声,姐姐都能为你寻来,何必为他们如此劳心伤神?」
蜜娘说着,伸手轻轻拍了拍秦秋霞的手背,语气里尽是关切。
秦秋霞闻言一愣,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作答。
一旁的风轻雪见状,笑着解释道:
「道友有所不知,这位秦剑主有一位亲传弟子,也在被掳走的人员之中,她身为师尊,担忧弟子安危,自是难免急切。」
「弟子?是男是女?」蜜娘一怔,看向秦秋霞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是位女弟子,也是秦剑主膝下唯一的亲传。」风轻雪解释道。
秦秋霞此时也回过神来,连忙低声应道:「是,是我的亲传弟子。」
「原来如此……」蜜娘听罢,脸上浮现出几分动容,声音也低沉了些。
「师尊护佑弟子,时刻记挂安危,这般情谊,着实令人动容。」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神色间带着一抹怅惘。
秦秋霞见她这般情状,心中有些疑惑,还未及开口询问,蜜娘便忽地抬头,认真道:
「既然如此,那我也助你们一同找寻吧。」
秦秋霞神色一怔:「你……助我?」
「自然。」蜜娘点头笑道。
「我在这无尽海往来多年,也有些自己的门道,当然,菩提教手段深沉,也未必能派上用场。」
「试试!务必试试!」秦秋霞立刻激动起来,上前一步紧紧握住蜜娘的手,语气满是急切。
「只要能寻到人,无论什么法子,都要一试!」
蜜娘被她握着手,看着她眼中那焦灼的期盼,微微一怔,随即笑着摇头:
「瞧把你急的,既然秦妹妹开了口,那我便试试我的法子吧。」
话音落下,她轻轻挥袖,宽大衣袖之中,霎时飞出无数密密麻麻的金色蜜蜂,振动着透明薄翅,发出细微嗡鸣,朝着四面八方的海面飞散而去。
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海天之间。
秦秋霞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诧异:「这是何种手段?」
「都说了,我是一只小蜜蜂嘛。」蜜娘俏皮地眨眨眼,笑道。
「这些小家伙,能探查万里之内的禁制与阵法,只要丹师们真在这片海域,它们定能寻到踪迹,你且安心,一有消息,我立刻告知于你。」
秦秋霞望着蜂群消失的方向,重重点头,声音里带着感激:
「多谢你……蜜娘道友!」
她目光死死盯着海面,心中默默祈愿。
另一边,一叶岛,海岸线上。
陈阳绕着岛屿御空飞行,从日头高悬,直至夕阳西沉,始终未曾感应到任何外界气息。
海面依旧平静。
直至繁星满天,他才终于停下,落在一块礁石上,望着茫茫大海,目光涣散。
最终,他只能无奈转身,回了丹师院落。
回到院中,他也无心理会院中三人,只重新加固了二楼禁制,便坐在丹炉边上,一边炼丹,一边脑中飞速盘算破局之法。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又是十日。
这期间,怪事依旧未停。
失踪之事愈演愈烈,几乎每日清晨,消失的子弟数目都在翻倍增加。
如此日复一日,失踪总数已近百人。
对两千人来说,百人或许不算多。
可这接连不断的失踪,却让剩余的杨家子弟,彻底陷入了恐慌。
他们夜夜不敢合眼,生怕一觉醒来,自己便成了榻上的一瓶丹药。
可偏偏修为被封,手无寸铁,毫无反抗之力,连凶手是谁都无从得知。
「定是这些丹师!定是他们将人炼化了!」
院中,杨素坐在石阶上,唉声叹气,脸上满是惶恐不安,嘴里嘀嘀咕咕地抱怨。
她说着,下意识抬眼看向陈阳,见他目光扫来,连忙缩了缩脖子。
陈阳听到了她的话,却未动怒,只是眉头紧锁。
这些日子,他也在暗中探查。
他能感觉到,似乎真有丹师,已按捺不住血髓丹的诱惑,开始偷偷炼化杨家子弟了。
可每次事发,院落都有禁制隔绝,他难以探查到内里情形,也找不出究竟是何人下手。
更令他心下不安的是……
他隐隐察觉,那炼制血髓丹的手法极为高明,控火之术更是炉火纯青,竟能在一夜之间完成自活人到成丹的全过程,且不留丝毫痕迹。
这绝非寻常丹师所能为。
更棘手的是,随着失踪者日增,丹师与杨家子弟之间的气氛也越发紧绷。
陈阳暗叹,也别无他法,只能一次次加固自家院落的禁制,将整座院子封得严严实实,以防夜间生变。
时光流逝,转眼夜深。
陈阳炼完一炉丹药,便盘坐蒲团之上,闭目吐纳,收敛心神。
火灶房内。
杨素,杨玉兰与杨寻三人,也早已沉沉睡去。
杨素躺在床上,正做着美梦。
梦中,她回到了南天杨家,站在化龙池边。
周身金光环绕,金丹圆满的气象沛然充盈,她竟已迈出了那一步,结成了日月金丹,赫然成为家族唯一的金丹少主。
杨玉兰与杨寻站在台下,向她躬身行礼,高声贺喜,周遭尽是艳羡目光。
她笑得合不拢嘴。
可便在此刻,梦中忽地闯进一道身影,手中拎着一根黑漆漆的棒槌。
居然是……楚宴!
「你做什么?!」杨素在梦中厉声呵斥。
可楚宴一言不发,抬手便是一棒,狠狠敲在她额头上,敲得她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她侧头看去,便见楚宴如拎小鸡般,拖着杨寻与杨玉兰向外走去。
「大姐!」
「族姐!救命啊……」
杨寻与杨玉兰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朝她伸手求救。
「你这恶霸,放开他们!」杨素在梦中大怒,想要冲上前去,身体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二人被拖走,急得满头大汗。
便在此刻,她突然一个激灵,从梦中骤然惊醒。
冷汗从额角滑落。
她大口喘着气,环顾漆黑一片的火灶房,心脏犹在狂跳不止。
「呼……原是场梦。」
她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悬着的心总算落下。
她翻了个身,想换个姿势再睡,这凡人之躯,侧卧久了,胳膊被压得发麻,很是不适。
然而,就在她侧过头,目光就那么随意一瞥的刹那,身体却一下子定住了。
身侧床铺空荡荡,被褥冰凉,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玉兰?杨玉兰?你去哪儿了?」
杨素的声音带上了颤音。
她坐起身子,借着窗外透入的月光,朝地上看去。
月光照见的地上,空空如也,原本打地铺的杨寻也不见了,只剩下一张草席。
「杨寻?!杨寻你去哪儿了?!」
杨素的声音抖得厉害,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盖。
便在此刻,她耳中再次响起了那梦中的哀嚎:「族姐!救命啊……」
她浑身剧颤,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尖锐的痛楚令她顿时清醒。
这一次,不是梦!
她连鞋也顾不上穿,赤着脚便冲下床,一把拉开了火灶房的房门。
房门洞开,院中景象,映入她眼中。
只见院子中央,不知何时,竟赫然摆着一尊漆黑的丹炉!
炉身之上,密密麻麻刻满了诡异符文,炉底之下,火焰正熊熊燃烧,将整座院子映得一片通红。
那炉子,正是丹场里用以炼化活人的噬魂炉!
杨玉兰与杨寻二人,正被一股无形灵力死死捆缚,悬在噬魂炉上方。
两人哀嚎惊呼,瞪大满是惊惧的眼睛望着她,身子不住挣扎扭动。
炉子旁。
那里站着一个背对她的黑袍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调节着炉下火焰。
「你是何人?!」杨素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牙齿都在打颤。
「你想做什么?!放开他们!」
那人闻声,缓缓转过身来。
他脸上隔着一层淡淡白雾,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在跳跃的火光中,透出几分冷意。
「哦?竟醒了?」那人的声音带着沙哑,语气里还有些意外。
「我还以为,你要睡到炼丹结束呢。」
「你究竟想干什么?!」杨素一步步向后退,后背紧紧抵在火灶房门板上,浑身汗毛倒竖。
那人低低笑了一声,声音里的冷意更浓:
「干什么?既然你醒了,那便一同入炉!」
话音落下,一股磅礴灵力骤然袭来,将杨素整个人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