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卡拉春山上的雾气还未散尽。
卡拉春山是斯拉维扬斯克城北的一座制高点,海拔约两百米,山顶有一座废弃的电视转播塔,钢架结构在晨光中像一具被遗弃的巨大骨架。从那里可以俯瞰整座城市和周围数十公里的平原、村庄与森林,是绝佳的观察哨位置。
娜塔莎在同伴的帮助下,在登顶后的第一时间就架设好了那台新电台,测试了信号强度,然后靠在一块被风化侵蚀成奇形怪状的石灰岩上,举起望远镜朝城北方向看去。
视野中,政府军的阵地正在晨光中逐渐清晰,那些在夜幕掩护下难以辨清的细节此刻一览无余。
步兵战车停在农田边缘的树篱后面、帐篷群在公路两侧排成规则的矩阵、几辆油罐车停在阵地后方,正在为装甲车辆加油……
她放下望远镜,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快速画了一幅简略的敌情标注图。然后打开电台,调到了与市政厅地下室连接的频率,对着话筒说:"维克多,城北的阵地部署已经确认。他们正在为新一轮攻势做准备,从炊烟的数量和车辆密度来判断,兵力大概比以前多了一半。"
"收到,正在记录。"维克多声音从耳机中传来,带着电流的细微嘶声。“电视台太惹眼了,政府军很可能会上去检查,你们一定要找个隐蔽的地方,不要被他们发现了。”
“我会的。”娜塔莎回应。
随即听到同伴在另一头轻呼,“娜塔莎,这里有个小平台,很隐蔽。”
娜塔莎强撑着站起来,却没有看见同伴的影子。正疑惑见,只见下面的坡地里的灌木丛一阵摇曳,同伴的脸伸了出来,满是兴奋,“我先挖两个藏身洞,你看着点,不要让敌人摸上来了。”
“好的。”娜塔莎答应着,眼看同伴缩回了脑袋,消失不见。
山下的平原上,一辆涂着乌克兰军绿色迷彩的吉普车正沿着一条田间土路缓慢行驶,车顶架着一台信号接收器,正在反复转动。
一棵白桦树下的草丛里,缓缓伸出一小截枪管。枪管上瞄准镜后的蓝色眼眸,正死死盯着这个猎物。
另一边的草丛里,一个测距仪的镜头一直在跟随信号车的移动,“发现敌方电子信号车,方位167,距离783米,风向东南2级,无遮挡,射击条件良好。
随着观察手的报告,奥莉加随之做出调整,平缓着自己的气息。镜头中的十字架将驾驶员的那张年轻稚嫩的脸固定住,随着缓缓呼气,扣动了扳机。
狙击镜里,那辆吉普车的侧窗正在缓慢地碎裂。
子弹穿透了吉普车驾驶员的太阳穴,那年轻的头颅猛地撞向方向盘,车喇叭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
副驾驶座上的军官推开车门,翻滚到路边的沟渠里。
后座的通讯兵手忙脚乱地抓起话筒,还没来得及开口,第二发子弹已经穿过了挡风玻璃,击中了他的肩膀。话筒从他手中脱落,在空中旋转了一圈,砸在仪表盘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塑料碰撞声。
奥莉加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从抛壳窗跳出,落在她身边的泥土里,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她调整了一下瞄准镜的焦距,将十字线锁定在沟渠边缘那个正在试图架设轻机枪的军官身上,然后扣动了扳机。
子弹击中了军官的右手腕,将他的手掌从腕部以下整个撕断。
那截断手在空中飞了半圈,砸在几米外的草丛里。军官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用左手按住喷血的断腕,整个人蜷缩在沟渠底部,不敢再抬头。
“撤。”奥莉加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抱着SVD狙击步枪,从草丛中无声地向后爬行,消失在林地的阴影中。
五分钟后,三辆BTR-80装甲车从政府军主阵地方向驶来,停在那辆被打碎的吉普车旁边。步兵从车上跳下,在周围两百米范围内展开地毯式搜索,除了几枚弹壳,什么也没有找到。
卡拉春山顶的小平台上,娜塔莎趴在伪装网下面,用望远镜观察着山下发生的一切。她看到那三辆装甲车在吉普车残骸旁边停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沿着来的方向驶回了主阵地。
然后她拧开电台的频率旋钮,对着话筒低声说:“维克多,城北阵地新增三辆BTR-80,正在扩大巡逻范围。通讯车已瘫痪,他们的指挥通讯会有暂时的混乱。”
市政厅地下室里,维克多正在那幅城市地图上用红笔勾画新的防线。他听完娜塔莎的汇报,在地图北侧的一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抬起头,看向角落里那十几个正在休息的新面孔。
阿尔乔姆带来的人已经休息了将近六个小时,不少人脸上的疲惫消退了,恢复了些许精神。
维克多走到阿尔乔姆身边,蹲下身。“你的人里面,有没有用过反坦克导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