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远虑与近忧(2 / 2)

林启听罢冷笑一声:「由他去。西王伤势渐愈,韦昌辉还不敢太过分。告诉左先生和罗大牛,一切按既定章程办,粮秣物资是我们的底线,寸步不能让。有西王撑腰,不妨强硬一些。」

阿火领命退下。

左宗棠这才低声道:「丞相,将满俘交给秦日纲处置,甚是妥当。不过,对赵启瑞此人,您似乎————另有安排?」

林启看向窗外,缓缓道:「此人熟知湖北丶湖南官场军务,是一本活地图丶活档案。

杀之可惜,强用又恐有变。先让他帮着整训降卒丶在讲武堂讲课,观察其心性。若真能归心,将来攻略湖北,或有大用。眼下,只需让他明白,他的生死荣辱,已与靖湘军绑在一起了。」

左宗棠赞同道:「丞相对周文楷丶赵启瑞等人,以事功之职相羁,而不授以兵权,此法甚妥。观周文楷核帐之细丶赵启瑞绘图之详,皆是可用之材,亦足见其求生效力之心。

」

林启道:「正是。汉官之中,此类能吏不少,只是清廷腐朽,不识人,亦不能用。我们以实绩论赏罚,他们自有出路。至于那个赵启瑞,他所绘鄂南地形图,与唐正财所述水路相互印证,武昌之战时当有大用。此人,倒是个意外的收获。」

左宗棠叹服:「丞相思虑周详,用人于虚实之间,宗棠佩服。」

「先生过谦了。」林启转身,「新制初立,千头万绪,还需先生全力操持。尤其是讲武堂和匠作奖励,这是根基,万不能视为虚文。」

「宗棠明白。」

下午,林启在唐正财陪同下,视察城陵矶码头和水营。

只见湖面上舟船列阵,操练号子震天。

唐正财指着几艘正在加装护板和新炮位的大船道:「丞相,按您的吩咐,优先改装战船。岳州工匠手艺不错,再有十日,咱们水师能战之大船可增至四十艘。就是炮还是太少,那十一门旧红衣炮太重,只能装在最大的几艘座船上。」

林启看着忙碌的景象,问道:「唐先生,若以如今水师,横渡洞庭,直抵武昌江面,可有把握?」

唐正财沉吟片刻:「若仅以水战论,岳州水营已垮,武昌水师多是内河小船,绝非我军对手。然武昌江防,重在岸炮。鹦鹉洲丶蛇山丶汉阳门等处皆有炮台,射程覆盖江面。

我军若无陆军配合,清除岸防,单靠水师强闯,损失必大。」

林启点点头,这正是历史上太平军攻克武昌的难点—水师优势需陆军配合才能发挥。他拍了拍唐正财肩膀:「先生所言极是。水师继续加紧训练丶改造,等待陆军号令。

另外,可多造些小型快船,训练水鬼(潜水破坏人员),将来或有用处。」

「水鬼?」唐正财一愣,随即领悟,「丞相是说,派人潜泳过去,破坏清妖船底或炮台?」

「正是。此事可秘密进行,挑选水性极佳丶胆大心细的弟兄练习。」

「妙计!正财这就去办!」唐正财兴奋道,这确实是他之前遗漏的水战奇招。

离开码头时,夕阳西下,洞庭湖上金光万点。

林启深吸一口带着水腥味的空气。

制度在建立,军队在整合,技术在不为人知地点滴改进。

但时间,依然紧迫。

杨秀清限期一月攻克武昌的命令,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而曾国藩的湘勇,则在西方的群山阴影中,悄然壮大。

他想起历史上,太平军攻克岳州后,在此整备了近两个月,才大举东下。

自己必须利用好这段宝贵时间,将靖湘军真正磨砺成一支既能顺应历史洪流,又能因自己到来而有所不同的力量。

其实岳州城破得比历史上要更艰难一点。

太平军围攻长沙时,湖北巡抚常大淳就预判过太平军可能北上,采取了一项大胆措施:派提督博勒恭武领兵驻防岳州,就是为了阻止太平军进入洞庭湖,防止其北窜湖北。

历史上这种跨省部署引发了严重矛盾,湖南方面认为岳州是湖南地盘,拒绝提供充分支援,湖北方面则因为兵力有限,孤军深入。

但是张亮基的加入让岳州城内的湖南援兵增多不少,也起到了很好的协调作用。

但是还是那句话,如今的清军就是如此不堪重用,即使有张亮基的居中导调,却仍然避免不了城破的下场。

这一现象生动反映了清军山头重点各自为战,也暴露了太平军兴起时,清朝既有军事体系的僵化与混乱。

回到元帅府,书房案头已堆起新的文书。

林启点亮油灯,揉了揉眉心,又开始伏案工作。

案旁,放着亲兵为他准备的简单夜宵—几个馒头,一碟咸菜。他拿起一个馒头,三口两口吃完,精力似乎又回到了身上,再次全神贯注于眼前的战略草图与人员名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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