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副主任那句“敢不敢接”,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砸碎了所有的嘈杂。
李秘书的嘴角,重新勾起了弧度。
他知道,顾屿没有退路。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省厅领导亲自划下的道旁,任何拒绝,都等同于心虚和认输。
王建国教授和他身后的专家团,也挺直了腰杆。
他们看着顾屿,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公开处刑的、狂妄的异端。
刘工和他手下那群矿工,则死死地攥着手里的铁锹和镐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们不懂什么叫矩阵,什么叫数据库,但他们信顾屿。
顾屿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走回了那台巨大的、苏制“乌拉—3”型定向钻机前。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它冰冷的、沾满机油和铁锈的金属外壳。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坐回了那高高在上的驾驶室。
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眼前这片被他亲手推平的、广袤的土地,也俯瞰着土地上那些渺小的、各怀心思的人。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那声音,通过驾驶室的扩音喇叭,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工地,不大,却像一声最终的宣判。
“这块地,我接了。”
周副主任笑了,那是一种计谋得逞的、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那我们就以三天为期。”他伸出三根手指,声音洪亮,“三天后,两块地同时下种。三个月后,我们用磅秤说话。”
说完,他不再看顾屿,只是拍了拍王教授的肩膀,转身,坐回了那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里。
对决,就此开始。
A区,三百亩的巨大地块,被一条白色的石灰线,从中间精准地一分为二。
东边,归王建国教授。
西边,是顾屿的战场。
战争,在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中,正式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