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者,在一众专家的簇拥下,缓缓走了出来。
他就是省农科院的首席专家,王建国教授。
他看着那片被翻得乱七八糟、混杂着腥臭骨粉的巨大地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胡闹!简直是胡闹!”王教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把珍贵的磷钾肥像撒胡椒面一样混进表层土,这是对资源的极大浪费!土壤结构被完全破坏,有机质流失,这地,三年内都别想恢复元气!”
他身边一个年轻的专家也跟着附和:“老师说得对!这种耕作方式,我在苏联的农业反面教材上都没见过!完全是反科学的!”
刘工和他手下那群矿工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们听不懂什么叫有机质,但他们听懂了“反科学”这三个字。
那是在骂他们跟着顾总工程师干的活,都是错的!
“你放屁!”一个年轻矿工忍不住,抄起手里的铁锹就要上前。
“住手!”
顾屿的声音,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他从那台巨大的“乌拉尔—3”钻机上,缓缓地走了下来。
他没有看那个气焰嚣张的李秘书,也没有理会那群义愤填膺的专家。
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了那片被他命名为“A区”的土地上。
“王教授是吗?”顾屿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冷静,“您说的都对。如果按照常规农学理论,我这确实是胡闹。”
王教授冷哼一声,撇了撇嘴。
“但是,”顾屿话锋一转,那双眼睛在正午的阳光下,亮得吓人,“我种的,不是常规的地。”
他弯下腰,从地上抓起一把混合了骨粉和禽畜粪便的、黑褐色的泥土。
那泥土在他手里,散发着一股奇异的、混杂着焦香与腐熟气息的味道。
“在各位专家眼里,这是一把土。”顾屿的声音不疾不徐,“在我眼里,这是一个‘数据库’。”
数据库?
王教授和他身后的专家们都愣住了。
“我要在这块地里,种植亩产超过三千斤的超级土豆。”顾屿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科学本身的蛮横与自信,“它在一百二十天的生长期内,对氮、磷、钾、以及各种微量元素的需求,是一个动态变化的曲线。任何一种元素的缺失或过量,都会导致失败。”
他抬起头,迎着王教授那写满了怀疑的目光。
“所以,我是在为这片土地,提前准备好需要的各种养料。”
他将手里的土,洒回地面,然后,用脚,在那片广袤的土地上,画出了一个巨大的、虚拟的方格。
“我把这三百亩地,分成了上万个一米见方的‘矩阵单元’。”
“每一个单元,根据它在整个地块中的位置、光照、和风向,底层的牛骨粉、中层的草木灰、和表层的禽畜粪肥,它们的配比和埋深,都有着微小的差异。”
“这就构成了一个‘长效缓释营养库’。”顾屿的声音,如同梦呓,却又清晰地,砸在每一个专家的心上,“土豆的根系,会在它需要的时候,自己去调用相应的‘数据’。前期需要氮,它就扎向表层;中期需要钾,它就伸向中层;后期需要磷和钙,底层的骨粉就是它最后的能量源泉!”
死寂。
长久的死寂。
王教授张大了嘴,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像在看一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