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结束后,李诚、张茵和沈清言约好在校门口碰头,一起去医院看望许白柯。
夜色已浓,天空飘起了细密的冷雨。三人撑起伞,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路灯的光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张茵买了一篮水果,李诚提了一箱牛奶,沈清言则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应该是她说的知识提纲。
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气味,走廊安静,只有护士站偶尔传来低声交谈和仪器规律的滴滴声。他们找到许白柯的病房,是三人间,他靠窗躺着,正挂着点滴,脸色比白天好了一些,但还是很苍白,神情蔫蔫的。
“诚哥!茵姐!沈同学!”看到他们,许白柯眼睛亮了一下,挣扎着想坐起来。
“躺着别动。”李诚按住他,“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打了止痛针,好多了。”许白柯声音有点虚,“就是饿,医生说手术前不能吃东西……惨无人道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吃。”张茵把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好好养病,别瞎想。考试的事儿,等你好了再说。”
许白柯眼神黯淡下去:“我都听说了,数学卷子特别难……我是不是彻底完了啊……”
“胡说什么。”李诚拉了把椅子坐下,“手术顺利,恢复好才是正经。功课落下了可以补,我们帮你。”
“对!”张茵附和,“姐给你划重点,保准比老师讲得还清楚!”
许白柯感动得眼圈有点红:“诚哥,茵姐……你们真是我亲哥亲姐……”
李诚看向沈清言。沈清言走上前,将文件夹递给许白柯。
“这是一份根据教学进度和本次月考范围整理的各科核心知识点提纲,以及相应的自学路径建议、推荐习题和易错点标注。”她语气平稳,“你可以根据康复情况,选择性阅读。目标是帮助你尽快建立对缺失内容的结构性认知,减少知识断层。”
许白柯接过厚厚的文件夹,翻开一看,里面是打印得整整齐齐、条理分明、甚至用不同颜色标注重点的文档,每科都有,还附有手绘的思维导图和一些批注。工作量显然不小。
他张了张嘴,看着沈清言平静的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沈同学……这、这也太……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了!”
“不客气。”沈清言说,“建议先从数学和物理部分开始,这两门逻辑性强,自学可行性高。化学和生物部分涉及较多记忆,可以稍后。”
“好!好!我一定好好看!”许白柯用力点头,像捧着救命稻草。
又聊了一会儿,护士进来提醒探视时间快结束了。
临走前,李诚对许白柯说:“好好休息,别想太多。等你出院,我们给你接风。”
许白柯用力点头,眼睛里重新有了点神采。
走出病房,雨还没停。三人沉默地走在医院的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沈同学,”张茵忽然开口,语气很认真,“今天真的谢谢你。白柯看到那份资料,好像一下子安心了不少。你想得太周到了。”
沈清言微微摇头:“只是做了最有效率的事情。”
李诚侧头看她。昏黄的走廊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怀里抱着那个装着可能已经空了的文件夹的书包,身影在冰冷医院的环境里,莫名让人觉得……有点温暖。
也许,在她那套追求“理解”和“效率”的逻辑深处,也藏着一种她自己都未必完全察觉的、属于“人”的温柔。
走出医院大楼,冷雨夹杂着寒风扑面而来。
“我打车回去。”张茵说,“你们呢?”
“我坐地铁。”沈清言说。
“我骑单车,不过得先去地铁站那边取车。”李诚说,“顺路,一起走吧。”
张茵先打车走了。李诚和沈清言共撑一把伞(沈清言的伞比较小),走进了雨夜里。
雨丝斜斜地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街道上车辆稀少,行人寥寥,世界仿佛只剩下雨声和两人并行的脚步声。
“许白柯会没事的。”李诚说。
“嗯。现代医学对急性阑尾炎的处理非常成熟。”沈清言回答。
“我是说,功课。有你的提纲,他应该能跟上。”
沈清言沉默了一下:“那只是工具。最终取决于他自身的动力和执行。”
“你会不会有时候觉得,”李诚看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霓虹灯光,“理解人类,是件很徒劳的事情?因为人太复杂,太善变,太多‘不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