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第一天,天空是阴沉的铅灰色,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滴下雨来。空气湿冷,带着深秋特有的萧瑟。
校园里的气氛比天色更加凝重。没有了平日的喧闹,学生们行色匆匆,表情各异:紧张的,麻木的,强作镇定的,还有少数像李诚这样看起来还算松弛的。
李诚走进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位置靠窗,能看见外面光秃秃的梧桐树枝和阴沉的天。他拿出笔袋和证件,摆好,然后环视了一下四周。
陌生的教室,陌生的面孔,只有零星几个同班同学散落在各处。许白柯的座位空着,格外显眼。张茵坐在斜前方,正闭着眼深呼吸,嘴里念念有词,大概在最后过一遍古诗文。
然后,他在靠后门的位置,看到了沈清言。
她也刚到,正安静地坐下,将笔袋和准考证放在桌角,动作一丝不苟。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衬得脸色更加白皙。她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抓紧最后时间翻看笔记,只是微微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指尖,似乎在调整呼吸和心绪,准备进入“考试模式”。
铃声响起,监考老师抱着密封的试卷袋走上讲台,宣读考场规则。教室里只剩下纸张摩擦和压抑的呼吸声。
试卷发下来,李诚扫了一眼题型和难度,心中大致有数。他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开始答题。
语文是他的强项,阅读理解和古文翻译都做得很顺。作文题目是“规则与突破”,他略一思索,脑海里便有了框架,笔尖在稿纸上飞快地舞动起来。
写到一半,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又呼啸着远去。声音尖锐刺耳,打破了考场近乎凝固的寂静。
不少学生被惊扰,抬头看向窗外,又赶紧低头,但注意力明显被分散了。
李诚也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他皱了皱眉,看向窗外,只看到阴沉的天和空荡的街道。鸣笛声已经远去。
他收回目光,准备继续写。视线掠过沈清言的方向时,却看到她依旧低着头,笔尖稳健地移动着,仿佛那阵刺耳的鸣笛从未响起。她的侧脸平静无波,专注得仿佛与外界完全隔绝。
李诚心中微动。这种抗干扰能力,也是她“系统稳定性”的一部分吗?
他不再多想,继续完成自己的作文。
上午的考试结束,交卷铃声响彻校园。压抑的气氛稍稍松动,走廊里瞬间充满了对答案、吐槽题目、互相安慰的嘈杂声浪。
李诚收拾好东西走出考场,在走廊里碰到了张茵。
“完了完了,那个文言文翻译我感觉我翻得驴唇不对马嘴!”张茵哭丧着脸,“还有作文,我写的什么玩意儿啊!规则与突破?我满脑子都是怎么突破这该死的考试!”
李诚拍拍她的肩:“考完就别想了,下午还有数学。”
“数学……”张茵眼神更绝望了。
两人一起往食堂走,路上碰到了陈超和苏鹏懿,又是一番唉声叹气。唯独没看到沈清言,她大概又去了图书馆或者哪个安静角落。
下午考数学。卷子一发下来,教室里就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题型新颖,计算量大,好几道题都带着陷阱。
李诚也感到了压力。他凝神静气,一道一道攻克。遇到卡壳的,就先跳过去,做完其他再回头思考。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最后一道压轴题是道空间解析几何与函数求极值的综合题,图形复杂,变量多。李诚尝试了几种常规思路,都感觉计算异常繁琐,时间可能不够。
他停下笔,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笔杆,脑海里快速回放着图形和条件。
忽然,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划过——能不能把这个三维空间里的最值问题,通过巧妙的坐标投影,转化为一个二维平面上的线性规划问题?
灵感来得突然,却无比清晰。他立刻在草稿纸上勾勒新的坐标系,建立投影关系,列出简化后的约束条件和目标函数……思路豁然开朗!
他快速演算,最终得到了一个简洁优美的答案。时间刚好够用。
放下笔,长舒一口气。他看向窗外,天色依旧阴沉,但心里却因为解出难题而升起一丝明亮的成就感。
交卷后,李诚走出考场,感觉脑子有些发胀。周围是更加惨烈的哀鸿遍野。
“我死了,我真的死了,最后那道题我连题目都没看懂!”
“谁出的卷子?出来挨打!”
“我感觉我数学要不及格了……”
李诚揉了揉太阳穴,准备去操场透透气。刚走到楼梯拐角,却看到沈清言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背对着喧闹的人群,静静地看着窗外。
她依旧穿着那件米白色毛衣,背影单薄却挺直。窗外的阴天光线下,她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像是要融化在灰蒙蒙的背景里。
李诚脚步顿了顿,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