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京师的天，黑了。

乌云自四面八方涌来，沉甸甸地压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

明明是正午，天光却如黄昏。

街上的百姓纷纷关门闭户，以为是一场暴雨将至。

轰隆！

一道惊雷炸响，震得窗户纸嗡嗡作响。

可雷声过后，没有雨点落下。

云层深处，传来几声清越的鹤鸣。

那声音穿透了雷鸣，清晰地落入城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皇宫，奉天殿广场。

新登基的小皇帝，穿着一身崭新的龙袍，站在丹陛之下。

他的身后，是黑压压的文武百官，按照品级，一排排站好。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天。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敬畏与不安。

云层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撕开。

一艘船的轮廓，从乌云的破口处缓缓探出。

那是一艘木制的巨舟，通体漆黑，船首雕刻着狰狞的兽头。

它没有帆，也没有桨，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投下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奉天殿。

京城里，无数人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冲出家门，跪倒在街上，朝着天空叩拜。

“神仙下凡了！”

“是天舟！天舟来接引陛下了！”

惊呼声，叩拜声，响彻全城。

奉天殿前，小皇帝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龙袍。

他身边的老太监用发颤的声音提醒。

“陛下，吉时已到。”

小皇帝点点头，率先跪了下去。

他身后的文武百官，如同被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所有人，五体投地。

“恭迎上仙！”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从广场传出，回荡在天地之间。

一道人影，从那艘黑色的飞舟上一跃而下。

他没有借助任何东西，就那样一步一步，踩着虚空，走了下来。

他身穿一袭简单的白色长袍，袖口用金线绣着云纹。

是个中年男子，面容普通，眼神淡漠，仿佛脚下跪着的不是一个王朝的君臣，而是一群蚂蚁。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总角童子，一男一女，粉雕玉琢，同样面无表情。

中年男子落地，脚步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看都没看跪在最前面的小皇帝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他走上丹陛，一步步，走向那张代表着人间至高权力的龙椅。

然后，他坐了下去。

他将手肘搭在龙椅的扶手上，身体向后靠了靠，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什么难闻的气味。

“俗气太重。”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广场上每个人的耳中。

小皇帝和百官们把头埋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中年男子身后的童子，上前一步，展开一卷黄色的卷轴。

“玄天宗法旨。”

童子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冰冷。

“凡间大明王朝，聆听法旨。”

小皇帝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叩首在地。

“罪臣……接旨。”

童子念道。

“大明王朝，牧守凡间三百年，于宗门有功。”

“然近年国运衰退，妖邪并起，此乃牧守不力之过。”

“宗门念尔等不易，特赐尔等赎罪之机。”

“限一月之内，奉上大明十年国库岁入，以为供奉。”

“另，择选一千名七岁以上，十二岁以下的童男童女，随我返回宗门，测试仙缘。”

童子念完，收起了卷轴。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十年国库岁入。

还要一千名童男童女。

跪在地上的户部尚书，浑身的肥肉都在发抖。

这等于要将大明的骨髓都抽干。

小皇帝的嘴唇发白，他鼓起全身的勇气，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

“上仙……十年岁入，实在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

坐在龙椅上的中年男子，终于将目光投向了他。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

小皇帝剩下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住了，只要再多说一个字，就会被撕成碎片。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