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的声音在大厅里飘荡,不轻不重,却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赵楷留下的这个百户位子,空出来了。”
他的目光从跪在地上的几人身上挪开,缓缓落在了杨凡的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赞许,也没有审视,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杨凡躬身,没有说话。
大厅里,其余的档头和番子们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看着杨凡,眼神里混杂着敬畏、嫉妒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这个年轻人,进东厂不过数月,却用雷霆手段,扳倒了一个根基深厚的老人。
这份心智,这份狠辣,让人心头发寒。
“咱家不喜欢位子空着。”
李公公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
“从今日起,杨凡,接任东厂百户之职。”
话音落下,茶杯被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大厅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愣住了。
百户。
东厂之内,提督之下,便是掌刑千户,再往下就是分管各部的百户。
这个位子,是多少人熬白了头发都坐不上去的。
杨凡才多大?
他进东厂才多久?
几个资历老的档头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下眼神,又飞快地错开。
杨凡向前一步,单膝跪地。
“卑职,谢公公提拔。”
他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起来吧。”
李公公摆了摆手。
“赵楷贪赃枉法,结党营私,他手底下的人,也未必干净。”
“咱家给你三天时间。”
“把这个摊子,给咱家收拾利索了。”
“三天之后,咱家要看到一个听话的、能办事的百户所。”
“卑职明白。”
杨凡站起身。
李公公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别让咱家失望。
随后,他站起身,在一众人的簇拥下,离开了议事大厅。
直到李公公的身影彻底消失,大厅里压抑的气氛才稍稍松动。
众人看向杨凡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忌惮,现在就是赤裸裸的敬畏。
杨凡没有理会那些复杂的眼神。
他转身,走出了议事大厅。
阳光照在身上,有些晃眼。
他走进了原属于赵楷的公房。
这里比他之前的屋子大了三倍不止。
一张宽大的黄花梨木太师椅摆在正中,椅背上雕着猛虎下山的图样。
桌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旁边还有一个半人高的多宝格,上面摆着些古玩玉器。
空气里还残留着赵楷惯用的熏香味道。
杨凡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风灌了进来,将那股味道吹散。
院子里,近百名番子站得整整齐齐,鸦雀无声。
他们都是原赵楷麾下的人。
此刻,他们低着头,没人敢与窗边的杨凡对视。
有人手心在冒汗,有人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
新官上任三把火。
谁也不知道,这第一把火,会烧到谁的头上。
杨凡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他没有说话。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院子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终于,杨凡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小林子。”
“在。”
小林子从人群后面快步走出,站到杨凡面前。
“去,把百户所所有人的名册,还有这三年的功过卷宗,都搬过来。”
“是。”
小林子领命而去。
院子里的人,心头又是一紧。
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很快,小林子就抱着厚厚一摞卷宗回来,放在了杨凡的桌案上。
杨凡坐回那张太师椅上,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名册,翻开。
他看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院子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哗哗”声。
一炷香的功夫。
杨凡看完了所有卷宗。
他将最后一本卷宗合上,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院中。
“王五。”
他叫出了第一个名字。
一个身材魁梧的番子身体一颤,硬着头皮出列。
“卑职在。”
“三月之前,你奉命追查一桩私盐案,却私吞了缴获的三百两白银,只上缴了一半,对吗?”
王五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百……百户大人,卑职冤枉!”
“冤枉?”
杨凡拿起一本卷宗,扔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