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城南的废弃土地庙,只剩下一个黑黢黢的轮廓。
老周带着七八个心腹番子,像几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摸了进来。
“都机灵点。”
老周压低了声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院子里杂草丛生,没过了膝盖。
风吹过,草叶发出沙沙的响动,像是有无数人在低语。
一个番子凑上前。
“头儿,就是这儿?”
“杨凡说的,庙后有棵三百年的老槐树。”
老周的目光穿过破败的庙宇,落在后院那棵虬结狰狞的巨大槐树上。
他们绕过倒塌的半边墙壁,来到树下。
月光被浓密的树冠筛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鬼影。
“找,第三块青石板。”
老周下了命令。
几人立刻散开,用刀鞘敲击着地面,辨听着声音。
“头儿,这儿!”
一个番子有了发现。
众人围了过去。
那块青石板,果然比周围的要松动一些。
两个番子合力,将石板撬开。
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口子,隐约能看见一个木匣的轮廓。
老周心中一喜。
他蹲下身,正要伸手去拿。
“别动!”
他身后的一个番子忽然喊了一声。
老周的手停在半空。
“怎么了?”
“头儿,你看。”
那个番子指着暗格的内壁。
那里,似乎系着几根极细的丝线,连接着木匣。
是机关。
老周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杨凡那小子,没说谎。
若不是今夜格外小心,他这只手怕是已经废了。
“都退后。”
老周站起身,从怀里掏出火折子。
他需要看清楚这机关的构造。
火苗亮起,一豆微光驱散了些许黑暗。
也就在火光亮起的那一瞬间。
“哗啦啦——”
四周的草丛里,院墙上,破庙的屋顶,突然站起了无数人影。
火把一根接着一根被点燃。
火光瞬间连成一片火海,将整个破败的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冰冷的甲叶反射着火光,出鞘的绣春刀寒气逼人。
不知何时,他们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一个穿着小火者衣服的太监,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是小林子。
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只有一片冰冷。
“周档头,这么晚了,来这荒郊野岭找什么呢?”
老周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
中计了。
“你们是什么人!”
他色厉内荏地喝道,手已经握紧了刀柄。
“奉提督大人之命,捉拿逆党。”
小林子一字一句地说。
“拿下!”
随着他一声令下,四面八方的东厂番子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老周带来的人,根本来不及反抗。
刀架在脖子上,冰冷的触感让他们瞬间放弃了所有念头。
老周还想挣扎,却被两名高手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冤枉!我们是奉百户大人之命,前来取回证物!”
老周大声嘶喊。
一道身影从最深的阴影里缓缓走出。
来人穿着一身崭新的东厂官服,飞鱼纹在火光下栩栩如生。
他的脸上干干净净,身上没有一丝伤痕,更不见诏狱里的狼狈。
是杨凡。
老周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你……你……”
他指着杨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杨凡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
“周档头,辛苦你跑一趟。”
“你不是来取证物的吗?怎么不取了?”
老周的身体开始发抖。
这不是恐惧,是看到鬼一般的惊骇。
杨凡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诏狱里,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吗?
“你……你设局害我!”
“是你家百户大人,非要往我设的局里钻。”
杨凡站起身,掸了掸衣角上不存在的灰尘。
“把他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