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不可能是荆画,秦霄还是侥幸地希望是她。
他踩了刹车,推开车门下车。
那群蝴蝶并不飞走。
而是在他头顶上空盘旋,翩翩起舞。
秦霄想,果然万物皆有灵。
旁边是黄橙橙的油菜花,漫山遍野,一片金黄,还有碧油油的茶树。
青山绿水,风景极美。
难怪荆画那么有灵性,这江南水乡着实养人。
他以前想起荆画,只觉得那是个搞笑的小道姑,很有意思。
如今想起她,全是她的好,她清秀,灵动,活泼,仗义,大义,美好。
死亡让她成了完人。
几乎完美的人。
荆画立在山顶的道观中,拿着望远镜,遥遥望着山下的乡间小径。
彩蝶翩翩,英俊高大的男人立在一片金色花海中。
化成灰,她都认得,那是秦霄。
那是她豆蔻年华,惊鸿一瞥,一见倾心的男人。
若她像以前那样一身修为,她定当奔至山下,厚着脸皮去找他。
可是她现在连点内力都练不出来了。
不知何时,茅君真人来到她身后。
放在从前荆画早察觉到了,如今直到茅君真人出声,她才知身后站了个人。
茅君真人道:“趁着他还在,多看几眼吧,过几天,说不定就看不到了。”
荆画心里咯噔一下!
盼他走,又盼他留。
留下,他得抛头露面做直播,太难为他。
走了,她心里空落落的。
终是难度凡人关。
茅君真人又说:“既然放不下,就下山去找他,他心里有你。”
荆画自嘲地笑了笑,用沙哑的嗓音说:“我这样平凡的人,怎能配得上他?死亡让我定格美好。如果他知道我还活着,时间久了,发现我的平庸,肯定会大失所望。”
茅君真人心疼地望着孙女儿的后脑勺,“秦霄不是那么庸俗的人。”
“但是有人庸俗。”顿一下,荆画说:“谁都难逃人性。”
茅君真人觉得这个小孙女成熟了。
熟得像九十岁的老妪。
比他还要成熟。
茅君真人道:“既然你主意已决,不如趁早在这帮师兄弟中择个老实厚道的嫁了。嫁人后,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抛头露面了。到时,即使秦霄知道你还活着,也无碍了。”
荆画摇摇头。
她一颗千疮百孔的心,就不去霍霍别人了。
无论是门中师兄师弟,还是华斌和骆铧,她一个都不爱。
死里逃生,已经够不容易了,没必要再委屈自己去爱不爱的人。
累。
茅君真人叹了口气,“本以为三人之中,秦霄最薄情,没想到偏偏他最深情,华斌和骆铧比他差得远。那两个小子如今已经养好伤,回单位上班去了,用不了多久,他俩估计就会高高兴兴地谈恋爱或者结婚了。可惜了你,如果你没为了救他们俩受伤,鬼太子鬼力再强,短短时间也掳不走你,你便不会落得如此地步。”
他抬头望天,“爷爷总教你们大义,可是爷爷也教过你们,凡事要量力而行。可以救人,但前提是先保障自己的安全。你救了华斌和骆铧,就得背上他们的因果。”
荆画沉默。
慢一拍,她才回应:“都过去了,别提了,爷爷。”
祖孙俩谁都不再说话。
盘旋在秦霄头顶五颜六色的蝴蝶,是茅君真人使了法力。
他只能帮到这里了。
剩下的全看他们的造化。
半个小时后,秦霄转身拉开车门上车。
他发动车子。
那些蝴蝶并没有跟着他的车一起走。
秦霄想,估计是巧合。
此处油菜花遍地,花多的地方蝴蝶多,很正常。
茅山宝地素来灵气充裕,这里的蝴蝶也有灵气。
接连在车里睡了两晚,秦霄腰疼。
总睡在车里不是长久之计。
他今天想去找个招待所或者旅馆住。
奈何招待所和旅馆已接到村委通知,看完他的身份证后,对他说,客满了。
秦霄暗道,爷爷的手这次伸得够长。
这是要逼他回京的节奏。
接连问了几个旅馆,都是相同的话术。
秦霄的车越开越远,最终开到市区,好在爷爷没染指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