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平拿着意向书,手有点抖,他虽然认字不多,但那几个红章和“省”、“国营”的字样,他看得懂。“这……这是大好事啊!知晚,你真行!”
“三平叔,别高兴太早。”林知晚给他泼了点冷水,“这事成了,是好事。不成,就是白忙活,还搭工夫搭钱。而且,这事不能张扬,就咱们几个知道。对外,就说咱们在琢磨改进炮捻质量,试试新配方。”
水桃姐有些担忧:“那……那得要不少本钱吧?买这买那的……”
“本钱我想办法。”林知晚说,“协作费下来之前,先用作坊账上的钱垫着。不够,我再去想辙。但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笔笔账都要清。”
她看向赵家老二:“老二,后山那间放旧工具的土房,收拾出来,垒个结实点的台子,门窗弄严实点。以后那儿,就当咱们的‘试验间’。”
“明白!”赵家老二干脆地应下。
会开得简短,但每个人心里都像揣了块石头,沉甸甸的,又带着点滚烫的劲头。知道要爬山了,山很高,但领路的人指了方向,也给了第一把镐头。
散会后,林知晚独自留在小屋里。她把意向书锁进抽屉,钥匙贴身放好。然后摊开一张崭新的绘图纸,用铅笔,工工整整地,在左上角写下:“宁浦工坊—矿物增效剂项目—试验记录(第一页)”。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写下日期,天气,参与人。
然后,她停住了。该写第一个测试项目了。老方给的参数,第一个是“原料基础粒度分析”。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小小的玻璃窗,望向后院那片荒着的空地。那里,即将垒起一个粗糙的、甚至有些可笑的“试验台”。但那里,也将是她,和宁浦工坊,扎下新根基的地方。
路还长,但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她低下头,在纸上写下第一个测试名称。字迹工整,一丝不苟。
窗外,天色向晚,作坊里传来收拾工具、准备下工的声响。村子里,炊烟袅袅升起。
平凡的一天,即将过去。
而一些不平凡的改变,正在这平凡的暮色里,悄然埋下种子。
……
后院的土房收拾出来了。
赵家老二带着人,把堆了不知多少年的破犁头、烂箩筐、半截石磨盘清理出去,墙角的老鼠洞用泥巴混着碎瓷片堵死。地面重新夯过,洒了石灰。靠北墙,用旧青砖和木板搭起一个长长的台子,台面刨得还算平整。
这就是“试验间”了。
窗小,光线暗。林知晚让赵家老二在墙上高处掏了个洞,镶了块家里拆下来的、有裂纹但还算透亮的玻璃,算是“窗户”。又去镇上废品站,淘换回来一个缺了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旧木架,摆在台子对面,放瓶瓶罐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