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站着干啥?”林知晚语气平淡,甚至带了点刻意的不耐,“该干啥干啥。硝提不出来,硫磺买不到好的,矿渣又用不明白,那就做些最简单的‘摔炮’、‘地老鼠’总行吧?总不能全闲着。”
摔炮和地老鼠是最低级的烟花爆竹,用料粗劣,工艺简单,响声闷,没颜色,只有小孩子玩。做这个,等于承认他们技穷了。
妇女们面面相觑,有些失望,但还是依言动了起来。作坊里响起沉闷的捣药声和卷纸筒的沙沙声,气氛低迷。
林知晚就在这低迷的气氛里,拿起一把破锉刀,开始打磨几根用来做“地老鼠”喷射管的细竹筒。她磨得很仔细,很慢,仿佛全身心都投入在这件毫无技术含量的活计上。只有离她最近的水桃姐,偶尔瞥见她低垂的眼睫下,那飞快闪过的、极其锐利的计算光芒。
她在心里继续推演。金红色初步成功,证明了新方法和“等量递增”混合法的有效性。接下来是绿色和蓝色。但绿色(铜)和蓝色(可能需要铜与氯的结合,或者钴,这里极难获取)的矿石,张工只给了一小块暗绿色的含铜矿。蓝色的希望渺茫,必须优先攻克绿色。
而且,她需要更大量的、更稳定的药剂来进行最终组装试验。这就意味着,她必须找到机会,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制备足够分量的、三种颜色的合格药剂,并完成装填、压筑、安装引信等一系列危险工序。
白天,在无数双眼睛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只有夜晚。但夜晚,也有眼睛。昨夜墙外的脚印,那截“迎春”烟头……
“知晚,”水桃姐挪到她身边,假装帮她递竹筒,用极低的声音说,“刚才赵家老二偷偷跟我说,他早上好像看见……村西头老陈家的那个在公社做饭的表亲,昨儿后晌回来了,带了个生面孔,说是远房侄子,来帮着料理年货的。可那人……看着不像干粗活的,手挺白。”
老陈家的表亲?在公社做饭……林知晚脑子里迅速过着村里的关系网。老陈家,就是上次谎称牛棚塌了帮他们解围的那家。他家表亲在公社小食堂做饭,消息灵通,认识的人三教九流……带回来的“远房侄子”?
手白,不像干粗活的。
林知晚打磨竹筒的动作丝毫未停,眼神却更沉了。“远房侄子”……会是那截“迎春”烟头的主人吗?如果是,他藏在老陈家,比沈癞子那种明面上的眼线更难防备,也更危险。
“知道了。”她同样低声回应,“水桃姐,这两天,你找机会,跟老陈婆娘唠唠嗑,问问她那远房侄子在哪儿发财,手那么白,咋不下地。”
水桃姐会意,点点头,拿着几根磨好的竹筒走开了。
就在这时,作坊门口光线一暗。林知晚抬头,看见李三平披着那件永远泛着油光的旧棉袄,皱着眉头走了进来。
“知晚,”李三平走到她跟前,蹲下,掏出烟袋锅,却也没点,只是拿在手里搓着,“刚接到公社通知,过两天,县里要下来人,搞什么‘冬季安全生产大检查’。重点就是咱们这类作坊。”
林知晚手里的锉刀停了。县里?检查?
“怎么这么突然?”她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