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跌坐在雪地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失败了,而且差点出事。“丙”配方矿料可能太多,或者某种成分不纯,导致了不稳定的剧烈燃烧。
危险,太危险了。这还只是指甲盖分量的试验。如果按照这个比例放大到一整筒烟花……
她不敢想下去。
夜风卷着雪沫,打在她汗湿的鬓角,冰冷刺骨。失败的焦糊味和硝烟味萦绕不散。三种配方,全都不行。要么没颜色,要么颜色不对,要么不稳定。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上来,淹到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时间一分一秒在过去,孙明德的分析结果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暗处的眼睛不知藏在哪个角落。而她,连最基本的颜色都做不出来。
就……到此为止了吗?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不能放弃。张工说过,“火候差了,颜色不正,还危险。”火候……不仅仅是炼矿的火候,恐怕也包括这混合、搅拌、甚至试燃的每一个细节。
她想起之前烟花秀的成功,不仅仅因为空间原料,也因为她对湿度、温度、颗粒度的精确控制。现在没有精密仪器,但她还有眼睛,有手,有无数次失败积累的“感觉”。
也许,不是配方比例错了,是方法错了。矿料太珍贵,她刮取得太小心,粉末不够细,无法在爆炸的瞬间均匀分散,充分发光。也许,搅拌的方式不对,没有让矿料与基药充分、均匀地结合。
她挣扎着站起来,拍掉身上的雪,走回冰冷的小屋。重新洗净手,坐回陶盆前。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刮取矿料,而是将已有的、研磨得最细的基础硝、磺、炭粉,又过了一遍更细的绸筛。
然后,她换了种方式处理矿料。不用竹签刮,而是将那小疙瘩矿石,用最干净的白布紧紧裹住,放在一块光滑的青石板上,用另一块扁平的石块,极其缓慢、用力均匀地碾压、研磨。这是个笨办法,耗时耗力,但能磨出更细腻、更均匀的粉末。
每磨一会儿,就轻轻吹开表层浮粉,收集底下更细的。如此反复,直到那一点点矿石,变成几乎看不见颗粒的、颜色纯正的细粉。这个过程,花了将近一个时辰,她的手酸得几乎抬不起来,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她将磨好的矿料细粉,与过筛后的基药,不是简单的混合。而是采用“等量递增法”——先取一小部分基药,与全部矿料粉充分研磨混合均匀,再把这部分混合物,与更多的基药混合,再研磨……如此反复,直到所有基药都与矿料均匀结合。
这是一个药剂师调制精密药方时才会用到的方法,来自她前世的记忆。在这个时代,在这个村庄,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必要。
全部混合完毕,天边已泛起蟹壳青。又是一夜未眠。
新的混合物,呈现出一种均匀的、略带色泽的灰,不再是死气沉沉的黑灰。她再次取了少许,来到屋后。点火。
“嗤——砰!”
这一次,声音清脆,爆燃迅速,火光不再是刺眼的白,也不是浑浊的杂色,而是一团明亮、纯正、耀眼的金红色!像一粒烧红的铁珠,骤然投进黑暗,虽小,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热度与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