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月萍说:“你天天念叨想回永春。总有一天要回去的。回去的时候,总得带点东西吧。”
郑水生看着那个铁盒,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铁盒收进怀里,贴着胸口。
“好。”
第五排,威叔的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个木盒。
三十七样东西。
周伯的信,谭咏麟的船票,张国荣的笔记本,徐小凤的娘惹糕,邓丽君的开盘带…
每一个,都是铁盒。
银幕上,时间继续跳。
1942年,日军占领槟城。
街道上,日本兵列队走过,皮鞋踏在石板路上,咔咔响。
蓝屋的门,紧闭着。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郑水生蹲在后院墙角,手里拿着那个铁盒。
他在地上挖了一个坑,把铁盒放进去。
黄月萍站在他身后,看着。
郑水生把土填回去,用脚踩实。
“等太平了,我来挖。”
黄月萍点点头。
郑水生站起来,看着她。
他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他转身,走了。
黄月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银幕上,画面定格在她的脸上。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但没流出来。
第七排,侯孝贤的手停在座椅扶手上,一动不动。
他想起母亲走的那天早上。
她说,孝贤,我听见你外婆在叫我。
窗外那棵树,叶子响了一下,她就闭眼了。
她的眼睛,也是这么亮晶晶的。
银幕上,1945年。
日本投降了。
槟城街头,人们涌出来,欢呼,流着眼泪放鞭炮。
蓝屋的门开了,黄月萍跑出来。
她穿着那件月白旗袍,头发还是挽在脑后,但白了几缕。
她跑到后院墙角,蹲下来,用手挖土。
挖了很久。
挖到了。
她抱起那个铁盒,打开。
信纸还在,照片还在,纽扣还在。
但那张船票,1938年从厦门到槟城的船票,不见了。
黄月萍愣住。
她把铁盒翻过来,倒过去,里里外外找了一遍。
没有。
她站起来,看着那个空了的铁盒。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比那声“啪”还轻。
“他回去了。”她说。
第九排,那个攥着老照片的中年人,低下头。
照片上是他父亲,1942年死在橡胶园。
他从来没回去过。
但那张船票不见了。
银幕上,1965年。
新加坡,市政府大厦。
黑白影像,颗粒很粗,是档案胶片的质感。
镜头推进一扇门。
门开了。
一个中年人走进来,穿着白色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走到麦克风前,抬起头。
李光耀。
三十八岁,脸上还带着青年人的轮廓,但眼神已经沉下来。
他开口说话,英语带着浓重的福建口音。
“世界怎么对待一个小国,我们无法控制。但我们可以控制的是,怎么对待我们自己。”
镜头推近,推到他的脸。
他红着眼眶。
他停顿了一秒的瞬间。
就一秒。
然后他继续说下去,声音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那一秒,一滴眼泪从他的左眼滑下来,顺着脸颊,流到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