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银幕上的故土(第1/2页)
1985年11月24日,香港文化中心。
灯灭了。
两百人坐在黑暗里,没人说话,没人咳嗽,没人动。
银幕亮起来。
第一帧画面,是一双手。
一双老人的手,骨节粗大,皮肤松弛,布满褐色的老年斑。
手在翻动什么,动作很慢,像在抚摸,又像在丈量。
镜头慢慢拉开。
那双手在翻的,是一个铁盒。
铁盒生锈了,边角磕得变形,但盒盖上的字还能看清:郑记·槟城·1938。
画外音响起,是老人的声音,闽南话,带痰音。
“这个铁盒,我阿爸留下的。1942年埋进橡胶园,1945年挖出来。里面装着我阿嬷的信,我阿公的照片,我阿母的纽扣。还有一张船票,1938年的,从厦门到槟城。”
镜头推进铁盒内部。
信纸泛黄,字迹模糊。
照片发霉,人脸看不清。纽扣是珍珠母贝的,在昏暗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
第三排,那个从槟城来的老太太,手指攥紧了轮椅扶手。
她女儿低头看她,她没察觉。
她只是盯着银幕上那个铁盒,眼睛一眨不眨。
镜头切换。
1940年,马来亚橡胶园。
烈日当空,橡胶树一排排站着,树干上挂着白色的胶碗。
华人劳工弯着腰,用胶刀在树皮上划出一道斜口。
乳白的胶汁,顺着刀口流下来,滴进胶碗里。
画外音继续。
“我阿公叫郑水生,1910年从福建永春来南洋。那年他十九岁,坐的是猪仔船。船上三百人,死了十七个。死的人扔进海里,活着的人接着走。”
镜头给到一个年轻人的脸。
黝黑,瘦削,眼神茫然。
他抬头看天,天上一只鸟飞过。
他低下头,继续割胶。
监工走过来,荷兰人,白皮肤,红脸膛,手里拎着一根鞭子。
他看了看胶碗,不满意地摇了摇头。
他指着郑水生,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荷兰话。
翻译在旁边:“他说你割得太浅,胶汁不够。再割深一点。”
郑水生点头,继续割。
监工没走。他看着郑水生割完一棵树,忽然抬起鞭子,抽在他背上。
“啪!”
一声脆响。
郑水生身体一颤,没喊,没躲,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一道血痕,是鞭梢扫过的。
发泄完的监工,终于离开了。
郑水生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那一眼,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一头牛,看着挥鞭的主人。
第四排,谭咏麟的手,攥紧了座椅扶手。
他想起那年红馆演唱会,台下那个举起照片的阿婆。
她举着那张照片的时候,眼神和郑水生一模一样。
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比恨更重的东西。
叫认命。
银幕上,时间跳转。
1941年,槟城汕头街,蓝屋。
郑水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东西。门开了,一个年轻女人探出头来。
黄月萍。
她穿着月白衫子,头发挽在脑后,脸圆圆的,眼睛亮亮的。
郑水生把那袋东西递过去。
“阿萍,给你买的。”
黄月萍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块娘惹糕,红绿两色,用香蕉叶垫着。
她笑了,笑得很浅,但很暖。
“你哪来的钱?”
“这个月多割了几棵树,监工赏的。”
黄月萍看着他,看着他背上那道还没愈合的鞭痕。
她不笑了。
她把娘惹糕放回他手里,转身进屋。
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铁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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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给你。”
郑水生接过来,是空的。
“装什么?”
“装你要带回家的东西。”
郑水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