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人是最终目的(1 / 2)

第313章人是最终目的(第1/2页)

他走过去,捏住靛蓝嫁衣的下摆。

布是凉的,像8月新光戏院那场首映礼,黄月萍那件月白旗袍领口的纽扣。

“你今天收工?”

“嗯。杀青了。”

“戏拍得怎么样?”

张国荣沉默了几秒。

“导演说我眼神太‘空’。我不太明白什么叫‘空’。他示范了一遍,我照着他演的,他又说不对。”

徐小凤把最后一针收好,用牙齿咬断线头。

“你怎么演的?”

“我想起我阿妈1968年,送我去英国留学。在机场,她没哭,也没说舍不得。她只是把我的毛衣领子翻好,然后退后一步,看着我。”

“你怎么演的?”

“我就那样看着她。”

徐小凤把针,插回针插。

“那不是空。那是你阿妈把舍不得咽下去之后,剩下的东西。”

张国荣没说话。

他松开布角。

那件靛蓝嫁衣的下摆,被他的汗洇湿了一小块。

邓丽君从乐谱上抬起头。

“Leslie,你阿妈后来去英国看过你吗?”

张国荣摇头。

“没有。我在英国七年,她没来过。我回来那年,她到机场接我。她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她站在出口,看见我,第一句话是‘瘦了’。”

邓丽君把乐谱放下。

“你阿妈那七年,怎么过的?”

张国荣想了想。

“她写信。每周一封。信里不说想我,只说天气,说邻居,说我爸的身体。但每封信最后都写同一句话:‘平安就好’。”

徐小凤把嫁衣叠好。

“那七年,她的记性都在这句话里了。”

邓丽君点头。

“就像林金枝那首童谣。她唱到第三句忘了词,但她记得那首歌唱的是什么,是她母亲教她的,是她小时候听的,是她应该唱给她丈夫听的。词忘了,根没忘。”

张国荣看着那件靛蓝嫁衣。

“根没忘,就算回归了?”

徐小凤没直接回答。

她把嫁衣放进樟木箱,盖好盖子。

“Leslie,你拍戏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观众坐在电影院,看的是什么?”

张国荣想了想。

“看故事?”

“看人。”徐小凤摘下老花镜,“看他们自己。看他们记得的人。看他们没等到的人。看那些藏在心里的,不知道怎么说的,借着银幕上的人,替他们说出来了。”

邓丽君拿起那叠乐谱。

“林金枝唱那首童谣的时候,我在旁边听着。她唱完,忽然笑了。她说:‘他走了四十年,我今天才觉得他回来了。’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这首歌,他听过。他走之前,我唱给他听过。现在我唱出来,他就听见了。’”

张国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所以,回归人,不是人回来。是歌回来,是记性回来,是那句话最后被人听见。”

徐小凤看着他。

“你懂了。”

九月二十一日,清水湾片场食堂。

晚饭时间,长桌围坐了一圈人。

许鞍华端着餐盘坐下,里面是两条菜心、一块蒸鱼、半碗白饭。

她吃了两口,放下筷子。

“《槟城空屋》台湾那边的发行,今天正式回了。”

赵鑫抬头。

“怎么说?”

“三家艺术影院愿意继续放,每周四场。中影没有阻拦,也没有支持。就是‘不闻不问’。”

许鞍华顿了顿。

“吴念真来信说,台北观众排队买票,武昌街排到汉中街。有人带着小板凳,凌晨四点就来等。”

黄沾把筷子往桌上一搁。

“排成那样,中影还装看不见?”

“不是装看不见。”

许鞍华看着那条没动过的蒸鱼。

“是看见了,但不知道怎么处理。支持,怕得罪上面;禁止,怕得罪观众。干脆不表态。”

顾家辉推了推眼镜。

“那就让他们继续不表态。”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

“不表态也是一种表态。他们不拦,片子就能放。片子能放,观众就能看。观众看了,种子就埋下去了。”

赵鑫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许鞍华餐盘里那条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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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的眼睛还睁着,蒸熟了也没闭上。

“许导,你觉得那些排队的人,为什么去?”

许鞍华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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