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被调包的特种钢材(2 / 2)

我把磁铁在手里抛了抛,看向一脸死灰的马德胜:“这玩意儿贴在机械地磅的传感器下面,能产生至少两百公斤的虚假吸力。你是用它来干扰称重的吧?空载或者轻载的假货箱,只要加上这玩意儿的干扰,过磅的时候就能显示出达标的重量。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这就是工业年代的犯罪美学,朴实无华,却致命有效。

利用机械锁的漏洞改时间,利用磁场干扰改重量,利用化学药剂改铅封。

这每一个环节都扣得严丝合缝,如果不是我这双眼睛里装着未来几十年的工业经验,今晚真就让他们把天给捅破了。

马德胜彻底瘫软了,像一滩烂泥一样挂在控制台上,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但我心里那根弦并没有松下来。

既然货已经被调包运进来了,那真货去哪了?

按照刘大为那张地图的指示,这里只是个中转站。

真正的接应者,应该在海上。

我猛地转过身,望向漆黑一片的海面。

今晚没有月亮,大海像是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吞噬了一切光线。

只有远处几盏航标灯在有气无力地闪烁着。

“不对劲。”

我眯起眼睛,盯着最外侧那座指引深水航道的红色航标灯。

它的闪烁频率是每三秒一次,这是国际通用的航道警示频率。

但在我的视网膜里,在那规律的红光间隔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极不协调的绿光。

那绿光极弱,弱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就像是混在交响乐里的一声极轻的走调。

“老周,看好他!”

我丢下一句话,转身冲向码头尽头的信号塔。

铁制的旋梯在寒风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生锈的扶手冰得刺骨。

一口气爬上二十米高的塔顶,我不顾肺部火烧一样的刺痛,一把拉开航标灯的检修门。

巨大的菲涅尔透镜正在缓缓旋转,里面的大功率灯泡散发出灼人的热浪。

但我关注的不是灯泡,而是透镜外面的那层玻璃罩。

我从兜里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小玩意儿——那是之前为了修光学经纬仪,我特意磨的一片偏振滤光镜。

透过滤光镜看去,原本均匀透明的玻璃罩上,竟然浮现出了一层像油膜一样的东西。

“果然。”

我咬着牙,手指在那层膜上狠狠一刮。

那是极薄的偏振膜,贴得极其隐蔽。

这种膜具有单一方向的光学透过性。

也就是说,对于普通船只,这就是个正常的红灯。

但如果在特定的角度,戴上特定的观测眼镜,就能看到隐藏在红光背后那一闪而逝的绿光信号。

那是摩斯密码。

红绿交替,含义是:【货已备好,速来接应。】

这帮孙子,居然把整个国家的航道设施当成了他们的私人电报机!

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在这个一穷二白的年代,我们勒紧裤腰带搞建设,每一颗螺丝钉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他们却在用这种高精尖的手段挖我们的墙角!

“想接头是吧?”

我冷笑一声,从工具包里掏出螺丝刀,动作飞快地卸下了那层玻璃罩的固定螺栓。

“我就给你们来个‘反向操作’!”

我不但没有撕掉那层膜,反而将玻璃罩水平旋转了90度,然后重新锁死。

光学原理很简单:偏振方向一旦正交,原本的“通过”就会变成“阻断”,而原本被隐藏的信号,会变成最刺眼的引导光束。

做完这一切,我抓起信号塔上的扩音器话筒,冲着下面的老罗吼道:“老罗!把码头所有的货运射灯都给我打开!最大亮度!照死海面!”

“啥?那灯费电得很……”

“开!出了事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咔嚓!咔嚓!咔嚓!”

几声巨大的继电器吸合声响起。

那是咱们厂为了夜间抢运物资特意安装的四盏两千瓦的氙气探照灯。

几道雪白得近乎刺眼的光柱瞬间撕裂了黑暗,如同四把利剑,笔直地刺向波涛汹涌的海面。

那一瞬间,原本漆黑的海水被照得透亮。

光柱在海面上疯狂扫射,最终,四道光束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同时汇聚在距离码头不到五百米的一处海面上。

在那里,一个原本隐藏在波峰浪谷之间的黑色物体无所遁形。

那不是船。

那是一个半潜式的救生舱状浮箱,通体涂着消光的吸波涂料,像是一只浮在水面上的巨大甲虫。

它正随着海浪起伏,似乎正在等待着什么。

但在强光的照射下,那层伪装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我趴在信号塔的栏杆上,手里举着望远镜,焦距死死锁定了那个浮箱。

随着一次海浪的托举,浮箱侧面的铭牌在强光下一闪而过。

哪怕隔着几百米,哪怕海水模糊了视线,那两个用繁体汉字刻蚀的字样依然像烙铁一样烫进了我的眼睛里。

【顺昌】。

和刘大为那个资料筒上的暗记一模一样。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顺昌洋行。

那个解放前就活跃在沿海一带,表面做进出口贸易,背地里干着走私和情报买卖的老牌特务机构。

原来是这条大鱼。

浮箱的舱盖依然紧闭着,随着海浪上下颠簸,像是一个充满了恶意的盲盒。

它就在那里,静静地漂浮着,仿佛在嘲笑我们的无能,又仿佛在等待着最后的猎杀。

我放下望远镜,手心里全是汗,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冷静。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这一网,我要连鱼带虾,哪怕是藏在海底淤泥里的王八,也得给我捞上来晒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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