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钢筒表面快速划了几圈后,我听到了内部零件脱离磁力约束的轻微咔哒声。
这种时候,我的手反而不抖了。
慢慢旋开筒盖,预想中的纸质图纸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白雾。
我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液氮挥发产生的冷气。
在那团冷气的包裹中,一个被特制支架悬浮在中心位置的晶体片缓缓露了出来。
那是一块约莫拇指盖大小的单晶硅片,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如同迷宫般的微小线条。
微电子电路。
在这个全中国还在靠电子管和继电器死磕的年代,这块单晶硅片简直就像是来自外星文明的造物。
这是咱们厂那个绝密项目,雷达核心的高频控制元件,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这孙子,心真够黑的。
我低声骂了一句,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如果这东西流出去,敌人的雷达就能精准地避开我们的探测,咱们的天空就真成了人家的后花园了。
刘大为眼看东西被缴,原本灰败的眼神突然闪过一丝狠戾。
他的牙关猛地一挫,腮帮子不自然地鼓了一下。
不好!药丸!周卫国大惊,伸手就去捏他的下巴。
这些职业特务衣领里或者牙缝里都藏着剧毒,一旦咬碎,几秒钟就能见上帝,到时候线索就全断了。
我离得最近,大脑在那一瞬间完成了所有的逻辑推导——用手去抠肯定来不及,而且会被咬伤。
我顺手扯下腰间别着的、用来搬运高温零件的高强度耐火石棉手套,想都没想,直接团成一个硬球,在刘大为嘴巴闭合的前一秒,狠狠地塞了进去。
那种石棉材料极其粗糙且吸附性极强,刘大为被塞得翻了白眼,原本想往下咽的动作被这团突如其来的异物硬生生卡住了。
他剧烈地咳嗽着,黑红色的药水混合着口水被石棉手套迅速吸收。
想死?
问过我手里的手套了吗?
我冷冷地看着他,这种特务虽然顽固,但身体的求生本能还是让他痛苦地干呕起来。
保卫科的人迅速接手,把他像捆猪一样扎实。
林钧,快看这个!
苏晚晴蹲在不远处,手里拎着刘大为刚才被撞飞的那个黑色公用皮包。
她那双纤细的手在包底的夹层里摸索了一下,刺啦一声,硬生生撕开了一层伪装得极好的油布。
里面没有更多的零件,只有一张折叠得极其平整的航空地图。
我接过地图,上面的坐标全是用某种奇怪的加减法加密过的。
但作为技术员,我对厂区周边的地形图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我的指尖滑过那些标注着红色叉号的位置。
不对。我皱起眉头,心脏漏跳了半拍。
这上面标的,根本不是咱们这个雷达基站的位置。
周卫国凑过来,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不是雷达站?
那这帮孙子费这么大劲偷芯片干啥?
我的目光停留在地图边缘,一个靠近渤海湾的小圆点上。
那里原本只是个不起眼的小渔村,但上个月,112厂刚刚在那里秘密建成了一个特种钢材转运码头。
那是咱们大国重器龙骨材料的唯一出海口。
他们要的不是这一块芯片,这芯片只是个引子。
我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手指死死按在那个码头的坐标上,他们还有一个更大的海上接应计划。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实验楼的窗户,空气中的尘埃在那道光束里疯狂舞蹈。
我回到实验室,把那张满是褶皱的地图平铺在观片台上。
我按下了强光灯的开关。
刺眼的白光穿透了纸张,那些原本隐晦的坐标和线条,在强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了一种诡异的叠加态,就像是一个张开的大网,正对着东方那片蔚蓝的海域。
好戏,恐怕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