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味道错不了,是陈年淤泥混合着下水道沼气的恶臭,在前世的化工排污口我没少闻这味儿。
那个影子显然是个惯犯,专挑这种耗子都不愿意钻的脏路走。
这路数不对,如果是为了销毁证据,随便找个旱厕扔下去都比爬几十米高的水塔来得快。
除非,他的目标不仅仅是销毁,还有破坏。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了水塔底部的泵房前。
还没靠近,耳膜就被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刺得生疼。
“嗡——咔咔——”
那是电机过载的咆哮,像是一头被扼住喉咙的倔驴正在垂死挣扎。
泵房那扇原本应该挂着防锈漆的大铁门,此刻正被一根粗得像手臂一样的螺纹钢死死顶住把手,门板在巨大的声浪中剧烈震颤。
这帮孙子,这是要把泵房给闷烧了!
“让开!”
身后的周卫国一声暴喝,整个人像枚出膛的炮弹,借着冲刺的惯性,穿着大头皮鞋的脚狠狠地踹在门锁连接处。
“哐当!”
这年头的木门哪经得住侦察兵这么折腾,门板伴随着合页崩断的脆响,直接向内拍在墙上,激起一片灰尘。
借着门外透进来的晨光,我一眼就看见高耸的蓄水池检修平台上,那个穿着深蓝工装的黑影正慌乱地举起右手。
在他手里,拎着一串用黑胶布缠得像腊肠一样的东西,正准备往漆黑的水面上扔。
那东西看着不像炸药,太轻飘了。
“赵振!别让东西落水!”我嘶吼着,嗓子瞬间破了音。
如果是图纸或者胶卷,一旦遇水,里面的药膜分分钟化成浆糊,神仙难救。
赵振这小子平时看着憨,关键时刻那反应速度简直不像人类。
他几乎是贴着地面滑铲进去的,在那个黑影松手的瞬间,整个人像只扑食的猎豹高高跃起。
“给俺下来!”
就在那串“黑腊肠”即将触碰到水面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横空出世,像是守门员扑救点球一样,硬生生把它在半空中截胡,随后整个人重重地摔在湿滑的水泥台上,却把怀里的东西护得死死的。
我冲过去一把抢过赵振手里的东西,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滑腻。
是封蜡。
借着泵房昏黄的灯光,我看清了胶布边缘那行用白色油漆笔匆忙写下的编码——“雷达核心管工艺图纸-绝密”。
这可是我的命根子!
要是这玩意儿流出去,或者毁了,我这几个月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还没等我松口气,那台电机还在发出恐怖的尖叫。
我扭头一看压力表,好家伙,指针像是得了羊癫疯一样在红色警戒区疯狂摆动。
我冲到进水阀前,一眼就看见阀门的转轴处被恶意塞进了一团油腻腻的棉纱。
这是最土鳖但也最恶毒的“闷杀”,堵塞进气口,让电机空转过热,不出十分钟就能烧成废铁。
“想跑?!”
身后传来周卫国的冷哼。
那个黑影眼见任务失败,转身就要翻窗户。
可惜他遇到的是周卫国,还没等他半个身子探出去,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掐住后脖颈,像拖死狗一样硬拽了回来,“砰”的一声掼在地上。
周卫国一把扯下那人脸上沾满油污的口罩。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我都愣了一下。
刘干事。
技术科那个平时说话细声细气、还在厂庆晚会上领唱《咱们工人有力量》的老好人。
此刻他那张斯文的脸上满是狰狞,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那是刚才被周卫国摔在地上磕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