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啊,这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啊。
“你们……你们凭什么关我?”他抓着牢门大喊。
狱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
他在牢里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吃不下,睡不着,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想了很多很多,想到了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想到了那些被他拆掉房子的人,想到了那些被淹死的百姓。
越想越怕。
六月初六,他被带到了刑部大堂。
堂上坐着三个人刑部尚书、都察院右都御史、大理寺卿。三堂会审。
堂下,跪着一个人。
杨开忠一看,愣住了。
那是个年轻人,穿着囚服,低着头,看不见脸。
他认不出是谁。
刑部尚书拍了一下惊堂木,沉声道:“杨开忠,你可知罪?”
杨开忠跪在地上,强作镇定:“下官……不知。”
“不知?”刑部尚书冷笑一声,“那本官就一件件说给你听。”
他拿起一份状纸,念了起来。
念的是周顺告的那份状拆房占地、挪用银两、导致河堤垮塌、淹死百姓……
杨开忠听着听着,脸色越来越白。
“杨开忠,这些,你可认?”
杨开忠张了张嘴,想辩解,却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这些事,都是真的。
可他不想认。
认了,就完了。
“下官……冤枉!”他喊了起来,“下官建牌坊,是为了给太后贺寿,是尽忠尽孝!下官没有挪用修堤的银子,那些银子是户部拨的,怎么用,下官说了不算!河堤垮塌是天灾,跟下官没有关系!”
刑部尚书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拿起另一份东西,念了起来。
那是沈炼带回的账目复印件。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哪笔银子是从修堤款里挪的,哪笔银子是从赈灾款里挪的,哪笔银子是从哪挪的。
杨开忠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杨开忠,”刑部尚书放下账目,“这些账目,你可认得?”
杨开忠张着嘴,说不出话。
他认得。
那是他亲手批的条子,一笔一笔,他怎么会不认得?
可他不明白,这些账目怎么会落到朝廷手里?他明明让人销毁了!
他不知道,沈炼查账的时候,是从那些包工头手里查出来的。
那些包工头,手里都有杨开忠批的条子。杨开忠让他们干活,说银子随后就付。
他们等啊等,银子一直没付。他们拿着那些条子,不知道该找谁要。
沈炼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二话不说,把条子全交出来了。
铁证如山。
杨开忠瘫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刑部尚书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又拿起第三份东西。
那是幸存者的口述,是一个个名字,一个个故事。
“杨开忠,”刑部尚书的声音低沉而沉重,“洙水河垮堤,淹死两百三十六人。这些人,你认得几个?”
杨开忠低着头,不敢看那些名字。
“你不认得。”刑部尚书替他说了,“你一个也不认得。可他们认得你。他们知道,是你不修河堤,是他们被洪水淹死。他们临死前喊的是什么?你知道不知道?”
杨开忠浑身发抖。
“他们喊的是——救命!”刑部尚书的声音陡然提高,“可谁能救他们?河堤垮了,洪水来了,谁也救不了他们!”
堂中一片死寂。
杨开忠伏在地上,抖得像筛糠。
刑部尚书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杨开忠,你还有什么话说?”
杨开忠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案子审了三天。
三天里,杨开忠的罪状一条条被证实。
侵占民宅、挪用公款、玩忽职守、致人死亡。
每一条,都够他死一次。
三天后,判决下来了。
杨开忠,斩立决。
抄没家产,妻儿流放三千里。
所有涉案的官员,一律严惩不贷。
判决宣读那天,杨开忠跪在堂下,面如死灰。
他忽然抬起头,喊了一声:“我冤枉!”
没有人理他。
他被拖下去的时候,一路喊着“冤枉”。喊着喊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了声。
他被押回大牢,等着行刑。
那几天,他天天坐在牢里发呆,不吃不喝,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