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公安脚步一顿，上下打量这张花脸。

血道子横一道竖一道，像谁家的年画娃娃落了难。

她眉头微蹙，总觉得“小同志“三个字怪怪的，却一时没想起在哪听过。

“是我呀！“顾辰远又抹一把，血糊进眼角，疼得龇牙，“那天！抓劫匪！卸胳膊那个！“

女公安瞳孔倏地放大，随即“噗“地一声，赶紧用手背捂嘴——差点绷不住。

这人怎么回事？上次狼狈，这次更狼狈，偏偏还能从血窟窿里挤出笑来。

“是你？“她强压嘴角，声音却软了半度，“怎么弄成这样？“

“我来医院卖点药材，“

顾辰远指了指地上的“尸体“们，委屈得像告状的小学生，“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刚出门就被这伙人堵住，要钱还要命！你看我这脸——“他凑近半步，血腥味混着药香扑面而来，“全是他们打的！“

地上某个“尸体“艰难抬头：“明明是你——“

“闭嘴！“顾辰远脚尖一碾，那人“嗷“地缩回去。

女公安看看他，又看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受害者“，好看的眸子转了转，忽然明白过来。

这哪是“被抢劫“，分明是“被反杀“。

但她没戳破。

只是从兜里掏出一块白手帕，往他手里一塞：“擦擦，跟我回所里做笔录。“

“又做笔录？“顾辰远哀嚎。

“这次你是受害者，“女公安转身，白色背影在夕阳里格外挺拔，“放心，我请你吃食堂。“

顾辰远哪管地上那些人的死活，袖子一抹脸，血道子拉得更长，像唱戏的花脸。

他往前凑半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小同志，不是我说——你们牡丹城治安真的不行啊！“

他手指一戳天，一戳地，最后戳向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们：

“上次遇见抢劫的，这次又遇见！大白天，闹市区，七八个人拎着棍棒就敢拦路！太吓人了！我这外地来做点小买卖，命差点搭这儿！“

这话像一记闷棍，女公安脸色“唰“地变了。

她是公安啊！

正儿八经警校毕业，宣誓词还烫在胸口呢——“除暴安良，匡扶正义“。

顾辰远这话轻飘飘落下来，却像在她脸上抽了一耳光：没维护好治安，有她一份责任！

都怪这些混球！

她俏脸一板，大盖帽檐下的眼睛瞪得溜圆，声音脆生生炸开：“你们简直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抢劫，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地上那几个刚想爬起来的，又被这一嗓子震趴回去。

魁梧青年捂着颧骨，血从指缝往外渗，想辩解：“我们不是抢劫，是——“

“是什么？“

女公安一步跨到他跟前，白色制服下摆带起一阵风，“七八个人围殴一个，棍棒交加，不是抢劫是什么？聚众斗殴？寻衅滋事？哪条罪轻？“

她越说越气，胸口起伏，皮带扣在夕阳下闪着冷光。

转头看向顾辰远时，声音却下意识软了半度：“你……你先擦擦脸，别吓着。“

顾辰远接过手帕，心里暗笑——这“小同志“，真好使。

一激就灵，比棍棒管用多了。

地上众人面面相觑，脸色比猪肝还难看。

本想堵个外地卖药的，没想到踢到铁板不说，还被反咬一口，扣上“抢劫“的大帽子。

这要是进了所里，少说也得蹲个十天半月。

高个男人偷偷拽魁梧青年的袖子，压低声音：“龙哥，咋办？“

魁梧青年狠狠瞪他一眼，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女公安已经掏出对讲机，“喂喂“两声，开始呼叫支援。

另外几个见势不妙，连滚带爬就要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