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沐笑得眉眼弯弯,“用谁的药不是用?质量好,疗效才硬。你学过中医,比我懂这理儿。”
“盛姐放心,”
顾辰远拍了拍车门,发出“咣”一声脆响,“我采的全是山野生货,纯天然,零添加,质量杠杠的!”
说完,他忽然想起空车返程的事,顺口问:
“对了姐,本地有像样的药材市场没?或者调味料集散地也行。下次来送货,回去空着跑,怪可惜的。”
盛沐脚步一顿,左右瞄了瞄,才压低声音:
“正经市场倒没有。合作社后头那条老巷,白天有‘黑市’——半明半暗,没人较真。你明儿早点来,我带你去转转。”
黑市俩字听着玄,其实就是散户集中地,早去早散,风险不大。
顾辰远心里有数,但今晚得赶回管庄,便笑:“先记下,下回再来叨扰姐。”
话音刚落,他跳上车。
柴油泵“嗒嗒”两声,像黑夜打了个哈欠。
车出医院,先绕到道口,远远看见红光招牌——“道口烧鸡”。
顾辰远停车挑了两只,油纸一包,油香直窜鼻腔,算是给今晚加餐。
继续南行,街灯渐稀。
到郊区岔口,终于瞧见一座孤零零的加油站,霓虹灯牌缺了半边字,像冲他眨眼。
他加满一整箱,付钱时顺手把烧鸡搁在副驾,油门一踩到底。
东风车披着夜色,像一条绿龙沿着省道游。
窗外虫鸣蛙叫,车内柴油轰鸣,车头灯劈开墨黑,照见柏油上白线翻飞。
顾辰远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撕条鸡腿,咸香在唇齿炸开,疲惫瞬间被油香压下去。
午夜前,远处村落灯火零星,像撒了一把碎银。
他瞄一眼仪表——车速七十,油表满格,心里踏实:再有一个小时,就能拐进管庄。
想到家里热炕头,还有明天一早要晒的新药材,他脚底又加了点油。
车过最后一块路牌,“管庄”俩字被车灯照得惨白。
顾辰远把剩的半只鸡包好,顺手关掉收音机,让黑夜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发动机低哼,像给他唱摇篮曲。
天幕深黑,斗大星子悬在头顶;东风车缓缓驶进空荡的街道,车厢里,满载而归的希望比油更满。
车灯一灭,夜像墨汁泼下来。
顾辰远刚踩住刹车,就瞅见路边那盏孤零零的路灯下,大姐顾晓秋正捂着肚子,一步一顿地往前挪。
竹篮沉在臂弯里,盖布让风掀起一角,露出里头还冒热气的杂面馍和炒青椒。
招娣、来娣手牵手跟在后头,小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像两只怯生生的小尾巴。
王铁汉早他一步迎上去,大手一伸就接过竹篮,嗓音浑厚:“二凤,你们吃了没?”
“没呢,先给你送,俺们回去再吃。”
顾晓秋笑得有些吃力,额角的碎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在灯影里泛出微光。
天黑,两口子谁也没注意到卡车这头。
倒是来娣眼尖,猛地一顿脚,脆生生喊:“舅舅!”
招娣跟着抬头,眼睛倏地亮过路灯,丢开来娣就跑,小辫子一颠一颠,“舅舅,你是来看招娣的吗?”
顾辰远弯腰,长臂一捞,把招娣抱个满怀,又顺手将来娣也揽起来,左臂右臂一边一个,
“对,来看招娣,也来看来娣,两个小宝都是舅舅的心头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