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陈绍义嗖了嗖嗓子，吸溜喝了口水，然后才像是在回忆往事的说：“除了那个姓马的农户，还有几户。

有一家是种中药材的，规模也不小。

农业农村局的中药材推荐目录一出来，他们就把家里的地全种上了顶益农指定的品种。

结果到了收购的时候，顶益农说他们的药材品质不达标，只肯给三分之一的价格。

农户不干，顶益农就直接断了收购。

那些药材收上来，给其他药材公司，跟顶益农的合同收购价相差太大。

这家农户的药材一直堆在家里，连着攒了三年的。

这三年里一直都在跟公司沟通。

可是不但没沟通成功，反而越闹越僵，农户还被打了。

最后那家户主一气之下把药材全烧了，引起火灾，自己烧成重伤，送医院也没救过来。

其实跟这家农户类似的据说还有不少，只不过没出人命而已。”

“还有一家是养帝王龙的，规模更大。

农业农村局还搞了一个废物资源化利用项目，把帝王龙养殖包装成畜禽粪污处理循环经济项目，纳入了农业环保补贴范围。

这家农户冲着补贴去的，结果补贴没拿到，帝王龙也卖不出去。”

陈绍义的声音不紧不慢，就像讲故事，可是落到陈志耳朵里，让他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这个所谓的自己的舅舅，还真是恶贯满盈啊！

陈绍义继续说道：“最惨的一家，是个退伍军人。

他把退伍安置费全投进去了，还借了亲戚朋友的钱。

结果血本无归之后，老婆跟他离了婚，孩子也被带走了。

他自己去找顶益农理论，被打了一顿，腿都打断了。

报了警，案子到现在也没个说法。

这些事，举报信里都写得清清楚楚。

每一封信，都附了证据。

合同、收据、银行的贷款凭证、农业农村局下发的红头文件。

有些信里还有照片，农户跪在农业农村局门口的照片，被打得头破血流的照片。”

“这些举报信，后来都不了了之了？”陈志的声音都有些沙了。

“不了了之。”陈绍义叹了口气，“赖生武在江州经营了这么多年，关系网很深。

纪委这边有人帮他压着，市里也有人帮他说话。

那些举报的农户，有的被吓住了，有的被打怕了，有的实在耗不起，只能认了。”

“那个腿被打断的退伍军人呢？”

“还在告。”陈绍义说，“告了三年了。

从县里告到市里，从市里告到省里。

每次都是石沉大海。

据说还因为屡次越级上访被当地派出所拘了几次。”

陈志深吸了一口气：“三叔，这些举报材料，够不够扳倒赖生武？”

“够。”陈绍义说得很肯定，“如果这些材料全部属实，赖生武的违纪违法问题，足够他坐穿牢底。”

“那顶益农呢？”

陈绍义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顶益农的问题，比赖生武大得多。

但是小志，你要想清楚。

顶益农背后站着的是龙马兆宇。

俞瑞勇的能量，不是赖生武能比的。

你动了顶益农，就等于动了俞瑞勇。”

“我知道。”陈志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