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馆主哭了好一会儿,才被季权搀扶着站起身,脚步虚浮,失魂落魄,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几岁,一步一挪地跟着季权往医馆走去。
两人刚回到太川医馆,就迎面遇上了刚处理完最后一个病人,从诊室里走出来的郑心菱。
郑心菱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素面朝天,眉眼清冷,看到只有季权和盛馆主回来,却不见沈叶的身影,秀眉微微蹙起,眼中满是疑惑,开口问道:
“爸,盛馆主,叶深呢?他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季权心里一紧,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惋惜和无奈,开口编起了谎话:
“心菱,叶深刚才吃饭的时候突然接到一个电话,说他家里有人去世了,事情紧急,他连行李都没收拾,就急着赶回家了,走的时候特意让我们给你带个话,说等处理完家里的事,再跟你联系。”
郑心菱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沈叶走得太过突然,连一句道别都没有,而且盛馆主的状态实在太奇怪了,双眼红肿,满脸泪痕,神情失魂落魄,根本不像是沈叶只是临时回家的样子。
她没有相信季权的话,转而看向一旁的盛馆主,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盛馆主,是这样吗?”
盛馆主心里咯噔一下,不敢直视郑心菱的眼睛,只能强颜欢笑,僵硬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附和:
“是……是啊,叶深家里出了急事,走得匆忙,让我们给你带话了。”
他说完,再也不敢多待,生怕自己露出破绽,让郑心菱看出端倪,低着头,失魂落魄地朝着楼上自己的房间走去,背影萧瑟又落寞。
郑心菱看着盛馆主逃离似的背影,又看了看眼神闪躲的季权,心里的疑虑更重了。
她没有沈叶的联系方式,根本没办法打电话核实情况,即便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惑,也只能暂且压下,勉强相信了两人的说辞。
盛馆主上楼的时候,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上挪,平日里几步就能走完的楼梯,今天像是走了半辈子。
每上一级台阶,脑子里就闪过沈叶那张笑眯眯的脸,耳边就回响起那几声枪响。
“叶深啊叶深……”他嘴里嘟囔着,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你怎么就……怎么就……”
话说到一半,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再也说不下去。
他推开房门,跌跌撞撞地走进去,连灯都没开,就一屁股坐在床上。
黑暗中,他抱着脑袋,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
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映出一层惨淡的光。
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慢慢躺下去。
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一闭眼就是沈叶坠入湖中的画面,那双瞪大的眼睛,那胸口的鲜血。
“我对不起你啊……”他喃喃着,声音轻得像蚊子哼,“你那么信任我,我却连给你收尸都做不到……”
窗外,夜色渐深。
湖城的夜风带着几分湿气,穿过街巷,拂过树梢,最后消失在远处的一片宅院中。
城东,一片不起眼的老宅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