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就这么一座坟茔、一座坟茔地磕下去,额头一次次触碰在冰凉的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声响。
每一响,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武家众人的心上。
他们愣愣地看着,看着那道曾经只存在于传说中、高高在上、甚至被他们暗中怨怼了数十年的身影……
此刻弯下了脊梁,低下了头颅,以最朴素、最沉重的方式,向着那些早已化为枯骨的英灵,表达着迟来的歉意。
这么多年来,支撑着武家对麒麟那股复杂怨气的,除了丧子之痛,更多的,或许就是这份没有交代的憋屈。
他们需要一声道歉,需要一个态度,需要有人承认那些牺牲的价值……需要有人记得那些名字。
而今天,这个磕头的人,是大夏武神。
是当年那场大战的最高统帅,是他们父辈誓死追随的主帅。
这份歉意,太重了。
武晋德的老泪早已糊了满脸,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那佝偻的身躯却在剧烈地颤抖。
他看着麒麟磕向他大儿子的墓,二儿子的墓,三儿子的墓……每一个头,都像是磕在他的心尖上。
愤怒吗?
好像早就被这决绝的姿态冲散了。
只剩下一股汹涌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酸楚和悲恸。
原来,他一直都记得。原来,他也不好受。
“呜……”
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打破了沉寂。
众人看去,只见平日里最跳脱莽撞的武正雄,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猛地转过身,一把抱住了身旁大哥武卓的肩膀,把脸埋了进去,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呜哇……爸……爸他……等到了……他终于等到了啊……呜呜呜……”
这哭声仿佛打开了某个闸口。
武卓的眼眶也瞬间通红,他用力拍着弟弟厚实的背,声音嘶哑地骂着,却带着更重的鼻音:
“哭什么哭!没出息!爸他们是顶天立地的英雄!用得着你在这儿嚎?!憋回去!”
可他自己骂着,眼泪却也顺着刚毅的脸颊滑了下来。
其他武家兄弟,武清、武烈……一个个都红了眼睛,别过头去,用力抹着脸。
叶知许早已泪流满面,她看着外公颤抖的背影,连忙上前扶住他,轻声安慰:“外公,您别太伤心了,注意身体……”
武晋德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攥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仿佛那里堵着千言万语,最终只能化作颤抖的叹息。
陵园里,啜泣声低低回响,与风声、松涛声混在一起,格外悲凉。
直到最后一座墓碑前,麒麟缓缓直起身。
他的额头已然微微发红,沾染了些许尘土,青袍下摆也沾上了草屑泥痕,但他神色平静,眼神中那份沉甸甸的东西,似乎随着这一个个头磕下去,也卸去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