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7章 铜簪子里刮出要命的东西(2 / 2)

“江一苇这几天有什么异常吗?”

“不知道。老渔夫那条线最近断着,江一苇那边我没法直接联系。”

林默涵在地上来回走了三圈。江一苇被魏正宏调去档案库之后按理说应该没有单独外出,每天下班直接回家,不该被孙猴子盯。除非魏正宏已经开始怀疑江一苇了,孙猴子蹲在那儿是在等——等江一苇跟什么人接头。

“明天礼拜天。”林默涵忽然停下来,“陈明月那边已经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昨天搬过去的,房东太太说她人很勤快,帮着扫地擦桌子,像个正经姑娘。”

“明天早上十点我去教堂对面买米糕。顺便看一眼陈明月那边的情况。但江一苇这边不能等——孙猴子一旦发现他晚上出门跟人碰头,魏正宏当天就能把他扣下来。”

“那怎么办?”

“老渔夫那边有新渠道吗?能不能递话给江一苇?”

“有。老渔夫上个月布了条备用线,一个卖豆腐的每天早上推车经过江一苇他们家楼下,江一苇每天早上七点出门上班之前会下楼买一块豆腐。卖豆腐的把话夹在找零的铜板里递过去。”

“那你今晚去找老渔夫,让他明天早上递话给江一苇——下班直接回家,晚上别出门,有人盯。”

“要是江一苇已经有约了呢?”

“让他推掉。推不掉也得推,孙猴子蹲在那儿不是一天两天了,江一苇这会儿出门等于往枪口上撞。”

苏曼卿把这话记下来,连排骨汤也没顾上喝就出门了。走到楼梯口又回头问了一句:“你呢?你明天去教堂那边,万一碰上孙猴子怎么办?”

“碰上就碰上。我去买米糕,他盯他的人,我不看他,他不看我,各走各的。”

“他要盘问你呢?”

“他盘问他的,我吃我的米糕。他问一句我答一句,问我住哪儿我说住万华,问我做什么生意我说颜料行的账房先生。万华那边陈明月已经住进去了,万华西昌街的租房档案是假的,查不到我头上。”

苏曼卿点了点头,上去走了。

林默涵把排骨汤端下来喝了,喝完了把碗搁在行军床底下,重新躺下来盯着天花板。渗水的那道缝还在滴答滴答响,他把手伸进内兜摸到那根铜簪子,拿手指头在簪头上摩挲了两圈,兰花刻得有点粗,手感不太顺。

他想起陈明月那天问他的话——“如果我腿没中弹,你会不会让我跟你一块儿走?”他说会。其实他没说实话。那天在盐埕区被围的时候他压根没想过带她走——老赵在前面挡着枪子儿,他要是带着个腿上挨了枪的女人一块儿跑,两个人谁都活不了。

但这话他不能跟陈明月说。她心里存着那点念想,比什么都没有强。

明天礼拜天,教堂,米糕摊,画十字。

他闭上眼睛,把明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加了两条备用方案,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早上九点半,林默涵换了件干净的灰布长衫,戴了顶旧呢帽,从地下室出来。苏曼卿已经在楼上给他备好了早饭——两个菜包子一碗豆浆,搁在靠窗那张台子上。

“吃完再走。教堂那边十点开始,你走过去五分钟。”

“孙猴子那边有动静吗?”

“阿香早上出去买菜,路过贵阳街看了一眼。孙猴子不在原来的位置了,换了辆三轮车,停在街对面卖槟榔的摊子旁边。”

“换车不换人。”

“对。”

林默涵把包子吃了,豆浆灌下去,拿袖子擦了嘴,出门往万华方向走。走到教堂那条街的拐角,远远看见米糕摊的老板正把蒸笼架在炉子上,热气腾得半条街都是甜味。他走过去掏了两毛钱买了块米糕,拿在手里没吃,眼睛越过米糕摊往教堂门口瞟。

陈明月已经到了。她穿了身素色旗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铜簪子换成了铁的。站在教堂门口跟一个修女说话,说话的时候拿手指头在胸口画了个十字——画得快,跟普通教友一样。

林默涵把米糕咬了一口。甜的,糯米蒸得软。

就在这时,街对面走过来一个人。瘦,戴眼镜,灰西装,皮鞋锃亮,左脚微跛。

孙猴子。

林默涵把米糕从嘴边拿开,咬肌绷了一下。孙猴子没往教堂门口走,也没往米糕摊这边来,他在街对面的杂货铺前面站定了,掏出一根烟点上,眼睛看着教堂门口。

陈明月还在跟修女说话。她画了第二个十字——这次画得也快。

孙猴子抽了两口烟,忽然转过身来,朝米糕摊这边走。

林默涵把米糕举到嘴边又咬了一口,嚼得慢条斯理的。孙猴子走到摊子前面掏钱:“老板,来块米糕。”

老板拿纸包了一块递过去。孙猴子接了,侧过脸看了林默涵一眼。

“这位先生面生得很,不是这附近的吧?”

“万华那边过来的。听说这儿的米糕好吃。”

“万华过来买米糕?跑得够远的。”

“礼拜天没事,逛过来的。”

孙猴子嚼着米糕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先生贵姓?”

“姓陈。”

“陈先生在哪行发财?”

“颜料行的账房。混口饭吃。”

孙猴子点了点头,又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走回街对面,把手里那半块米糕扔进了垃圾桶。

林默涵把手里那块米糕吃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碎渣子,慢悠悠地沿着街往前走。走了半条街拐进巷子,步子才快起来。后脖梗子出了一层冷汗,拿手一抹,凉冰冰的。

回到咖啡馆的时候苏曼卿正在擦杯子,抬头看了他一眼:“碰上了?”

“碰上了。问了我三句话。”

“哪三句?”

“哪儿来的,干什么的,贵姓。”

“你怎么答的?”

“万华来的,颜料行账房,姓陈。”

“他没再往下问?”

“没有。但他把米糕扔了。”

苏曼卿把杯子搁下来,皱眉想了想:“他把米糕扔了,说明他本来就不想吃,买米糕就是个幌子,凑过来看你一眼。这人不好对付,他记得住脸。”

“让他记。我这张脸在台北没档案,他去万华查也查不出东西来。”林默涵坐下来,把呢帽摘了搁在桌上,“江一苇那边递话了没有?”

“老渔夫早上递了。江一苇接了豆腐,铜板里的纸条看了,下班直接回家,晚上没出门。”

“孙猴子那边什么反应?”

“老渔夫说孙猴子下午四点多撤了,估计是没等到人,回去交差了。”

林默涵点了点头,把怀里那根改好的铜簪子摸出来搁在桌上:“下次陈明月来的时候给她。簪头我改过了,梅花改兰花,让她别用原来那根了。”

苏曼卿把簪子拿起来看了看,啧了一声:“你这手艺,改天给我也改一根。”

“你先把你那根银的换下来再说。你那银簪子也太扎眼。”

“我这簪子是纯银的,不扎眼,扎耳朵。你管得着吗?”

林默涵没接话,把簪子收好,上楼去洗脸了。后脖梗子上的汗还没干透,拿凉水拍了两把,才觉得心口那点紧劲儿松下来。

礼拜天早上十点,教堂,米糕摊,画十字。

今天这一关算过去了。下周还得再来一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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