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萧索。
“可后来,他跟我话越来越少,感情越来越淡。最后有一天,突然就一声不吭地走了。一走,就是这么些年。”
周振国的话音落下。
他高大的身躯在晨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落在新翻的泥土上,显得有几分萧瑟。周嘉言看着他,看着他那挺得笔直的背脊似乎在这一瞬间塌下去了一点。
这个一直以来在他眼里,像个发号施令的坏蛋司令一样的爷爷,好像突然就老了。褪去了那身商界大老板的锐气,就只是个弄丢了儿子的普通老头。
可爸爸才不是自己走的!
心里的那点刚冒头的酸涩,瞬间被一股更强烈的愤懑取代。周嘉言捏紧了手里的小铁铲,仰起沾着泥土的脸,声音清亮又执拗。
“那肯定是你逼爸爸做了什么!不然他为什么会走?”
王管家和旁边的两个壮汉都变了脸色,想出声呵斥,却被周振国一个抬手制止了。
周振国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周嘉言身上。那张与周景川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上,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倔强和坚定。他仿佛透过这张稚嫩的脸,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同样倔强地站在他面前,说要离开这个家的儿子。
半晌,他才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比哭还难看。
“也许吧。”
他第一次没有反驳,而是近02乎承认地吐出这三个字。
“但我只是希望他变得更好,能堂堂正正地继承我的事业。”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谁听,“也不枉费你奶奶当年拼了命才把他生下来。”
说完这句,他便不再看两个孩子。他转过身,弯腰拿起那把大铁锹,对着其中一个坑,沉默地开始填土。
一锹,又一锹。
泥土簌簌地落下,渐渐盖住了树苗的。
两孩子犹豫了一下,也动手帮忙。
院子里一时间只剩下铁锹和泥土碰撞的闷响。
很快,三棵树都种好了。
它们孤零零地立在院子中央,细弱的枝干在风中轻轻摇曳,显得那么脆弱,好像随时都会被吹倒。
周振国丢开铁锹,就那么站着,一言不发地看着那三棵飘摇的树苗,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院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周嘉语怯生生的声音打破了沉寂:“这树多久能开花呀?”
周嘉言看了眼妹妹。他想说,傻妹妹,这种树苗,长成大树都不一定能开花。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还没开口,周振国那低沉的声音就先响了起来,比之前温和了几分。
“等你们不想跑了,它就开花了。”
周嘉言一听,猛地抬起头,那点刚刚因为种树而产生的复杂情绪,瞬间被怒火烧得一干二净!
搞了半天,还是不让他们走!什么种树,什么想爸爸,全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