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泼开朗像小太阳的，高贵骄傲却内心柔软的，聪慧冷静总是陪伴左右的……她们风格迥异，但同样的，她们都爱着我。甚至，为了我可以做出过分的不顾一切的事情。

童年的他慢慢长大，那些现实的、父母不断提及的压力——生存的艰辛、人际的复杂、理想的遥不可及、道德的枷锁，渗入了他的幻想世界。

“既然如此……”幼小的创造者皱紧眉头，铅笔无意识地在纸上戳着洞，

“那个世界里，一定有坏人。有要对抗的人。”

坏人是什么样的？不是单纯的恶，那太无聊了。

是……寻找真理的人？对，真理！电视里那些科学家、哲学家，不都在寻找真理吗？

但如果一个人，为了他心中的真理，可以不顾一切，抛弃所有别人在乎的东西——亲情、道德、甚至别人的生命——那在别人眼里，他不就是最可怕的坏人吗？

这个坏人拥有着小萧洋所没有的勇气——敢于为了心中的执念，直视深渊并纵身跃下的勇气；

拥有着小萧洋在现实规训下逐渐丧失的不择手段的决绝；他甚至……可能拥有着小萧洋暗自羡慕的超脱世俗目的的纯粹。

这个坏人的形象，在年复一年的勾勒中，逐渐丰满，变得复杂而具有魅力。

他穿梭于两个世界，他掌握着神奇的知识，他进行着禁忌的实验，他有一个看似普通却充满疑点的名字，他冷静、聪明、偏执，将整个世界视为他的实验室和画布……

萧洋抬起头，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眼前的潘维身上。

那张带着玩味笑容的脸，那冷静到残酷的眼神，那为了所谓完美未来不惜一切代价的疯狂……

与他童年时在草稿纸上、在无数个日夜的幻想中，一笔一划，灌注了复杂情感所描绘出的那个寻找真理的坏人，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是……你……”萧洋的声音干涩，“那个坏人……是你。我……我创造了你？”

“说实话，”潘维的声音里第一次没了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当我在漫长的研究中，最终拼凑出这个真相时……我比你刚才，还要崩溃一万倍。”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眼神深处翻涌着萧洋从未见过的疯狂。

“我就站在这里！我能呼吸，我能思考，我能感受到风吹过皮肤的凉意，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跳动——咚，咚，咚！我能爱，爱得撕心裂肺；我能恨，恨得咬牙切齿！我追求知识到痴狂，我进行实验时手稳得像磐石，我为了一个目标可以算计千年、布局万里！我品尝过成功的狂喜，也咽下过失败的苦果……我拥有一个人所能拥有的、最完整最澎湃的活着的体验！”

他的声音变大，

“可这一切！这一切炽热的、真实的、属于我的一切！竟然都只是因为……你？因为你这个当年还缩在台灯下连世界观都拼凑不全、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的……孩子？一个乳臭未干的连自我都寻找不到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垃圾？！”

潘维逼近一步，他周身的空间都在因他激烈的情感波动而微微扭曲。他的眼睛赤红，死死钉在萧洋脸上，像是要把他灵魂深处那个幼小的创造者揪出来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