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舒要升平街书肆关闭的消息,翌日一早,便送到了宋岫白的桌案前。
窗外寒鸦带雪,宋岫白坐在书斋内。
看着面前那份转让文书。
指节因用力而泛起青白。
书肆的掌柜是他为裴清舒千挑万选请来的。
因她不擅经营,他便一直让宋金暗中关照着。
可他没料到,她会割舍得这样快,这样狠。
回京以来,诸事繁杂。
家里还住着一个尚未查明真相的女人。
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透着股精疲力竭的冷硬。
他如今身份不同以往,肩上的担子也不止宋家一户。
每行一步都要深思熟虑。
便一直没顾上其他。
没想到,今日就迎来这么一个大消息。
“怎么回事?”宋岫白揉了揉眉心,眉眼间压着淡淡的青黑。
宋金垂首,声音压得极低:“裴二小姐说,她如今精力不济,无暇分神,便请掌柜将书肆代为转让。这一年的半数利润,折给掌柜做遣散佣金。掌柜觉得书肆红火,突然关门实在可惜,这才急吼吼地来找小人商议。”
“知道了。”宋岫白闭了闭眼,干涩的嗓音里透出一抹疲态,“她……这几日在做什么?”
虽然没有提及姓名。
但宋金知道,他说的是裴清舒。
“一直闭门不出。”宋金如实回禀。
“知道了,你下去吧。”
宋岫白苦笑一声。
昨日,他在品悦茶楼隔着人群看见她时,就觉得不妙。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身边的汪凌儿。
他当时在想,若是她不顾一切闯进来大闹,他要用什么样的借口,才能不引起汪凌儿的怀疑。
但没想到。
她什么都没有做,只看了几眼,便默默走开。
然后在今天。
给了他这样的回应。
她这是想要和自己决裂吗?
宋岫白很是头疼。
门被轻轻扣响,汪凌儿脆生生的声音在廊下响起:“宋大人,要出发了吗?今日……我们是不是要去采买年货呀?”
宋岫白长舒一口气,再睁眼时,那抹苦涩已敛入深潭。
他打开门,依旧是那副温润端方的清俊模样:“昨日答应你的,自然作数。但这会集市上尚不热闹,不如晚些时候再去,采办完年货,顺道去铜雀台听一折戏。”
汪凌儿眼眸亮若繁星,娇怯地绞着帕子:“那大人……会一直陪着凌儿吗?”
“自然。”宋岫白温和应道,“答应了带你熟悉京城环境,当然要陪你一起。”
“好!那晚些时候,凌儿再来找大人。”
汪凌儿笑盈盈地走了。
这几日,她都在天水居安分守己地呆着。
除了偶尔与那婆子用豫州方言闲聊几句,便是足不出户地学着京中女子的样子绣帕子。
倒看不出一丝异常。
但宋岫白还在等。
只要是伪装,他就有勘破的时候。
午后,两辆低调奢华的马车停在宋府门口。
宋金候在马车旁。
汪凌儿看着空出的另一辆车,疑惑道:“何必耗费这么多马车?又要辛苦马厩的小哥……我可以与宋大人同乘的。”
宋金面带恭敬:“汪姑娘是未出阁的女子,为姑娘清誉考虑,我家大人自然需要避嫌。”
“我是乡下来的,不在意这么多规矩。”
“女子清誉,与出身无关……姑娘虽然身在乡野,但却胆识过人,您是我宋家的恩人,我宋家自然要维护姑娘的声誉。”
“原来如此,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