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杭州飞鱼卫统领,不动声色监视客栈,待其行动再收网。另派两队精锐,伪装成醉酒士兵,在总督府周边巡街,随时待命。”
“是!”
他又修书一封,密封后交予亲卫:“送往京师,呈通政司。内容只有一句话:‘蜂王入巢,网已合围,请陛下静观其变。’”
三日后,杭州。
夜,子时。
总督府内外一片寂静,唯有巡更士兵踏步声回荡庭院。突然,三道黑影自围墙外腾跃而入,落地如猫,迅疾无声。紧接着,又有九人陆续潜入,分散各处,直扑后宅。
与此同时,城外雁门岭方向,冲天火光骤起!三堆巨大烽火熊熊燃烧,照亮半边夜空。喊杀声隐隐传来,夹杂着金鼓与箭矢破空之声。显然,一场大战正在上演。
“上当了!”戚继光在山头冷笑,“果然是虚张声势!”
他立即传令:“全军隐蔽,不得出击!另派快马即刻通报杭州方面??敌袭为假,注意防范真正刺客!”
而就在这一刻,总督府内,杀机突现!
一名刺客攀上屋顶,揭开瓦片,将一根细管插入屋内,随即点燃香炉。无色无味的迷烟缓缓渗入卧室。胡宗宪正在熟睡,呼吸渐重。
然而就在此时,窗外忽地射入一支劲箭,精准击碎香炉!迷烟四散,触发机关??整座府邸铃声大作,灯火齐明!
“有刺客!”
“保护大人!”
数十名锦衣卫从暗处冲出,刀光如雪。原来胡宗宪早有防备,床下设有警铃,屋外埋伏双重哨岗。刺客猝不及防,当场被斩杀三人,其余人且战且退。
汪世峰藏身街角高墙之上,亲眼目睹一切,面色铁青。
“败了……”他咬牙,“陆明渊,你算准了我每一步!”
但他并未逃走,反而抽出短刃,纵身跃下:“既然来了,就得留点东西!”
混战中,他连斩两名锦衣卫,直扑府门。眼看即将闯入,一道黑影迎面而来,速度惊人!两人交手三合,刀光交错,火星四溅。
定睛一看,竟是陆明渊贴身护卫统领赵十三!此人出身江湖,一手“断魂十八刺”杀人无数,乃飞鱼卫第一高手。
“你是谁?”赵十三厉声喝问。
“汪世峰。”青年冷冷回应,“我父是汪直。”
“原来如此。”赵十三眼神一凛,“那你更该死!”
二人再度交锋,刀光如电。汪世峰虽年少,却招式狠辣,专攻死角,竟与赵十三战成平手。周围锦衣卫围拢上来,局势危急。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钟声??三声急响,乃是紧急军情!
一名飞鱼卫奔来大呼:“报!雁门岭火光已灭,战场无人!全是草人假扮,擂鼓呐喊而已!”
“什么?!”胡宗宪闻讯而出,震惊不已。
“另有消息,山东境内发现可疑船队,疑似五蜂旗余党集结,意图截囚!”
胡宗宪猛然醒悟:“他们是调虎离山!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我,而是拖延时间,掩护海上行动!”
他立刻下令:“加强沿江防卫,封锁所有渡口!另传急令给陆侯,务必确保囚船安全!”
而此时,真正的危机,已在长江之上悄然展开。
一艘看似普通的货船,正尾随囚船三十里外。船上并无货物,只有六十名精壮汉子,人人蒙面,手持钩镰枪、浸油火把。船舱深处,供奉着一面崭新的五蜂旗,旗面尚未染血,却已猎猎作响。
船首站着一位老者,白发苍苍,却是当年汪直最早的结义兄弟??“海鹞子”周崇义。他望着前方囚船的方向,眼中燃起复仇之火。
“兄弟啊……”他低声祷告,“今日我不求胜,只求让你听见儿子的声音。”
他举起火把,高喝:“点火!升帆!目标??囚船左舷三十丈,撞角冲锋!”
刹那间,船帆暴涨,引擎轰鸣(注:此处“引擎”指古代船舶用人力绞盘驱动的高速推进装置,非现代机械)。这艘改装快船如离弦之箭,破浪疾驰!
而这一切,早在陆明渊预料之中。
当?望兵惊呼“敌船来袭”之时,陆明渊只是淡淡一笑,下令:“传信号旗??执行‘海蛇’计划。”
霎时间,原本护航的五艘战舰迅速变阵,两艘前出佯攻,三艘绕后包抄,中间一艘大型楼船忽然打开侧舷??数十架床弩与火炮赫然显露!
这不是普通的押解船队,而是一张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放!”
一声令下,箭如暴雨,炮似雷轰!
那艘快船尚未接近,船体已被钉穿十余处,帆索尽断,火药舱更被一发炮弹命中,轰然炸裂!
“轰??!”
火光冲天,江面染红。
周崇义站立船头,浑身浴血,仍高举五蜂旗嘶吼:“汪家男儿,死不降!”
话音未落,巨浪拍来,整艘船倾覆沉没,六十余人尽数葬身鱼腹。
江面恢复平静,只剩浮油与残骸随波荡漾。
陆明渊立于船头,望着那面沉入水中的旗帜,久久不语。
良久,他轻声道:“你们错了。真正的风,从来不在海上,而在庙堂。”
他转身走入舱室,提笔写下最后一道命令:
>“着锦衣卫、东厂联合彻查宁波‘通远号’商行,查封账册,拘捕掌柜及所有股东。另,即刻启动‘清网’行动,彻查浙江、福建、广东三省官员与海外势力勾结案,涉案者一律下狱,不得徇私!”
写毕,加盖镇海侯金印,命飞鱼卫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
他知道,这一纸令下,必将掀起滔天巨浪。徐家、周参议、盐运使、兵部侍郎……乃至宫中那位掌印太监陈洪,都将被卷入风暴中心。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已不再是那个任人轻视的“没落寒门”。
他是镇海侯陆明渊,是这场风暴本身。
七日后,京师午门外。
汪直被押至刑场,万人围观。
刽子手高举鬼头刀,阳光照在刃口,闪出一抹猩红。
汪直仰天大笑:“三十年东海浮沉,今日不过归海而已!”
刀落,头颅滚地,双目犹睁。
同日,圣旨下达:
“镇海侯陆明渊功盖社稷,赐爵‘镇国公’,加太子太保衔,开府仪同三司,节制天下沿海军务。凡涉海防之事,先斩后奏!”
紫禁城内,嘉靖帝望着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喃喃道:“朕原以为,擒一汪直便可安海疆。如今看来……真正的大患,才刚刚浮现。”
而在遥远的琉球海域,一艘挂着日本商旗的巨舰正缓缓驶来。甲板上,一名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凭栏而立,手中把玩着一枚玉质蜂形印章。他望向大乾方向,嘴角微扬:
“陆明渊……你掀了桌子,那我们就重新开局。”
海风呼啸,卷起层层巨浪。
新的时代,已然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