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他们……还活着(2 / 2)

而沐瑶,也仿佛看到了,那个在梅园之夜,手持长剑,眼神清澈如水的,少年。

两人的嘴角,都微微上扬,勾起了一个,满足的,弧度。

白光,吞噬了一切。

世界,归于,沉寂。

……

光。

无尽的,纯粹的,白光。

它吞噬了黑暗,吞噬了血肉,吞噬了岩石,也吞噬了时间。

在圣岛乔利亚沉没的那片海域上空,仿佛出现了一轮,新生的,太阳。

这轮“太阳”,只存在了短短的几秒钟。

但它所释放出的能量,却足以让整个星球的磁场,都发生剧烈的紊乱。

远在千里之外。

炎黄共和国远征舰队的旗舰,“应龙号”的舰桥指挥中心内。

所有的电子屏幕,都在一瞬间,变成了刺目的,一片雪白。

所有的通讯设备,都发出了“滋滋”的,强烈电磁干扰声。

“报告!所有侦测设备失灵!”

“报告!与圣岛方向的所有通讯,全部中断!”

“报告!侦测到超高强度的能量爆发!级别……级别无法判定!”

一声声急促的报告,在寂静的指挥中心内,显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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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有人,去理会这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片,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巨大舷窗。

他们的目光,穿透了深邃的夜空,望向了,那个,遥远的,东方的天际。

就在刚才。

一道肉眼可见的,如同白昼般的光芒,从那个方向,一闪而过。

紧接着,一股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烈震动,传遍了整个舰队。

虽然,他们之间,相隔着,上千海里。

但每一个人,都清楚地,知道。

那里,发生了什么。

“瑶瑶……”

沐渊亭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地上,口中,只是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他的眼中,没有了泪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

庞…万里,这位铁打的汉子,此刻,也用那只粗糙的大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在剧烈地,抽动着。

程耿,林虎,赵铁山……

所有曾经跟随过沐瑶,跟随过陈庆之的,高级将领们。

在这一刻,都低下了,他们那高傲的,头颅。

整个指挥中心,被一种,名为“悲伤”的,沉重气息,彻底淹没。

他们,赢了吗?

或许吧。

那只威胁着整个世界存亡的远古邪神,大概,已经随着那道白光,彻底,灰飞烟灭了。

但是,代价呢?

他们,失去了,他们的总司令。

他们,失去了,他们的元帅。

他们失去了,那两位,如同日月般,照亮了他们前进道路的,领路人。

这场胜利,是如此的,沉重。

沉重到,让人,喘不过气来。

……

与此同时。

在圣岛沉没的海域。

那轮白色的“太阳”,终于,耗尽了它的能量,缓缓地,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超过十公里的,巨大的,球形空洞。

空洞的边缘,空间,还在不断地,扭曲、破碎,然后,被虚无所吞噬。

“奇点炸弹”的余波,依旧在,肆虐。

下方的海面,更是,一片狼藉。

原本咆哮着的黑色海洋,此刻,却像是被煮沸了一般,翻涌着,冒着滚滚的,白色蒸汽。

无数被高温瞬间杀死的,变异海洋生物的尸体,漂浮在海面上,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

圣岛乔利亚,那座悬浮了数千年的不祥之岛,已经,彻底,消失了。

它没有沉入海底。

而是,被从最基础的粒子层面上,彻底,抹除了。

连一粒尘埃,都没有,留下。

世界,仿佛,被硬生生地,剜去了一块。

而在那片,沸腾的,死亡之海的中心。

一艘造型奇特的,黑色潜航器,正顽强地,漂浮在水面上。

它,正是沐北辰和程耿等人,之前乘坐的那艘。

在沐北辰按下按钮的瞬间,程耿便当机立断,下令所有人,立刻返回潜航器,并以最大深度,下潜!

正是这个果断的决定,让他们,侥幸,从那场毁天灭地的爆炸中,活了下来。

此刻,潜航器的舱门,缓缓打开。

沐北辰,程耿,以及剩下的十几名特战队员,一个个,失魂落魄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们站在甲板上,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片,如同炼狱般的,景象。

看着那个,曾经是圣岛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片,虚无。

“姐……”

沐北辰伸出手,徒劳地,抓向那个方向,仿佛,想抓住什么。

但,他的手中,只有,一片,湿热的,空气。

“总司令……陈帅……”

程耿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了甲板上,朝着那片空无一物的海域,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你们……一路……走好!”

他身后的所有特战队员,也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他们,用这种,最古老,也最庄重的方式,向那两位,用生命,换来了这场胜利的,英雄,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海风,吹过。

带着,一股,咸湿的,味道。

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泪水。

……

二十年。

对于浩瀚的历史长河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

但对于人世间,却足以让沧海变为桑田,让呱呱坠地的婴孩,长成顶天立地的栋梁。

炎黄联合共和国,新京,海州。

磁悬浮轨道列车无声地滑过横贯天际的半透明廊道,在鳞次栉比、高耸入云的摩天楼宇之间自由穿梭。

巨大的全息广告牌上,正滚动播放着最新款的民用外骨骼宣传片,斑斓的光影被切割成无数碎片,投射在下方川流不息的人群身上。

街道整洁而宽阔,行人们的衣着早已褪去了旧时代的影子,剪裁合体的现代服饰成为主流。

街角的报刊亭里,最新的《环球时报》头版标题赫然在目——《欧罗巴联邦新一轮大选在即,保守党与进步党支持率陷入胶着》。

一个和平、富足、与世界紧密相连的新时代,已然来临。

城郊,国家烈士陵园。

松柏苍翠,气氛肃穆。

白发苍苍的沐渊亭拄着一根黑色的梨木拐杖,在孙辈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在光洁的石板路上。

他老了,曾经挺直的脊梁已被岁月压弯,儒雅的面容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唯有那双眼睛,在偶尔抬起时,还会透出一丝属于过往的锐利。

他没有走向那些镌刻着赫赫战功的将军墓碑,而是停在了一块巨大的、没有任何姓名的黑色花岗岩纪念碑前。

碑上只刻着一行字:为了一个不再有压迫与牺牲的新世界。

这里纪念着所有在二十年前那场被官方定义为“世界战争”的血腥风暴中逝去的生命,其中,也包括那些曾被定义为“叛军”的士兵。

沐渊亭弯下腰,将怀中那束素雅的白菊,轻轻放在碑前。

他浑浊的双眼凝视着冰冷的碑文,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一辆通体漆黑、造型复古却又充满力量感的公务轿车,无声地停在了陵园之外。

车门打开,几名身着笔挺黑色制服的年轻人走了下来,他们的神情严肃,步伐沉稳,与周围宁静的氛围格格不入。

为首的青年径直走向沐渊亭,他很年轻,面容俊朗,眼神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沐老先生。”青年停在沐渊亭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微微躬身,声音恭敬却不带一丝情感的波动。

沐渊亭缓缓转过身,看向这群不速之客。

青年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的证件夹,双手递上:“国家安全委员会,副主任,王蔼。我们有一些最高级别的历史遗留问题,需要请您这位唯一的亲历者,进行最终确认。”

他的言辞客气,但态度中透出的,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决。

沐渊亭的视线在那个烫金的国徽上停留了片刻,最终,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离了陵园,穿过繁华的市区,最终进入了一片守卫森严的地下建筑群。

沐渊亭被请入一间没有任何窗户、墙壁由冰冷的金属构成的会议室。

室内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一张巨大的圆形会议桌旁,已经坐着几位面容肃穆的中年人。

他们是共和国现任的最高领导层核心,每一个人的决定,都足以影响这个庞大国家的未来走向。

看到沐渊亭进来,他们不约而同地站起身,神情复杂。

“沐老。”

沐渊亭只是摆了摆手,在王蔼拉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王蔼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将一个牛皮纸材质、用火漆封口的档案袋,轻轻推到了沐渊亭的面前。档案袋上,用鲜红的字体烙印着两个字——“绝密”。

“沐老,这是关于二十年前,圣岛乔利亚最终决战的所有公开资料。”王蔼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中回响,“官方的最终结论是:‘魔王’沐瑶,与其邪神盟友,在与陈庆之元帅的决战中,引爆了‘奇点炸弹’,最终同归于尽,彻底消除了威胁世界的根源。”

沐渊亭的手指,在档案袋的封口上轻轻摩挲,没有言语。

王蔼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老人的反应。

随后,他伸手探入档案袋的最底层,极其缓慢地,抽出了一张被特殊材质保护起来的、高清晰度的黑白照片。

他将照片,轻轻放在了桌子的正中央。

当沐渊亭的目光触及那张照片时,他整个人的身体,都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猛地一颤。

照片上,是一间简陋的海边木屋。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正悠闲地坐在木屋前的藤椅上,中间的木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男子俊朗清逸,眉宇间带着一丝淡然的温和。

女子绝美无双,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

他们,正是二十一岁时的陈庆之,和十九岁时的沐瑶。

那张脸,那副容颜,与二十年前,在血与火中诀别时,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改变,仿佛时间在他们身上,彻底停滞了。

“这张照片,”王蔼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凝重,“来自一周前。共和国对东部海域进行首次全面人口普查时,一支海洋勘探队,无意中偏离航线,登上了一座从未在任何海图上登记过的无名岛屿。这是他们在岛上,拍摄到的唯一一张照片。”

他顿了顿,补充道:“目前,东部战区海军已对该岛屿实行了最高级别的军事封锁。”

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坐在首位的一名领导人,终于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沙哑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沐老……官方的历史记载,他们,已经死了。在那场为世界带来和平的最终决战中,作为敌人,死去了。”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着沐渊亭。

“我们需要一个解释。这两个人,究竟是谁?”

沐渊亭看着照片,那只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没有回答,浑浊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照片上那两个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的身影。

他的妹妹,瑶瑶。

那个他曾决裂,曾指责,也曾为之痛哭流涕的妹妹。

还有陈庆之,那个他曾敬佩,曾弹劾,也曾亲手送入牢狱的元帅。

他们……还活着?

而且,以一种如此不可思议的方式,活着。

漫长的沉默后,沐渊亭缓缓地,抬起了头。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不知何时,已经蓄满了泪水,却又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清明。

他看着王蔼,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一般。

“带我去见他们。”

“在亲眼见到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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