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此话当真？”

清漪笑意盈盈。

“天子充盈后宫，本是常事。皇下能遇上合心意的女子，臣妾也替您高兴，稍后便着手安排。”

说完，她敛衽一礼，款款离去。

走出一段距离，杭嬷嬷终于按捺不住。

“娘娘，您方才怎么不劝着点儿呢？”

清漪目视前方，神色淡然。

“劝？没用的。官家做了决断，我又何必自找没趣？”

杭嬷嬷还是忧心忡忡。

“可皇下问您意见了，您若反对，他定会三思。”

“嬷嬷，您还记得韩苏柔的事儿吗？”清漪忽然问。

杭嬷嬷一愣，

“老奴记得。”

“彼时太上皇欲晋韩苏柔位分，也曾征询过皇太后意见。”清漪缓缓说着，语调平静。

“结果呢，太上皇可有听劝？”

杭嬷嬷细细回想，

“臧仪皇太后只说了一句‘等诞下皇嗣再晋封不迟’，便惹得太上皇大怒，当场斥责。”

清漪眼神微凉。

“帝王的心思，谁又能猜得透？与其逆了他的意，不如顺水推舟，落得个清净。”

“这道理，太后她老人家，怕是早就明白了。”“倒也是。”杭嬷嬷缓缓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玉镯，那是太后赏的，戴了有些年头了。

她想起当年臧仪皇太后被太下当众斥责的场景，那斥责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说到底，在这深宫里，与天子作对，无异于以卵击石，自讨没趣。

回到瑶华宫，紫莲已等候多时。她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食盒，里头是清漪惯用的温补药膳。

清漪接过紫莲递来的汤匙，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中，驱散了些许寒意。

两人斜倚在铺着软垫的罗汉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提及白日宫宴上的事，紫莲脸上波澜不惊，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我早就说过，这宫里的女人，只会越来越多，就像那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没个完。”

她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清漪身上，细细打量着，像是在端详一件稀世珍宝。

“皇下待你，那可是千般宠爱，万般呵护，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你。如今却为一个刚谋面的公主神魂颠倒，可见……这位公主，手段非常。”

清漪放下手中的汤碗，抬眼看向窗外，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新人旧人，不过是迟早的事。君王的恩宠，就像那天上的浮云，风一吹就散了，谁又能抓得住？”

紫莲支起胳膊，托着下巴，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话虽如此，可我总觉得，这事儿透着蹊跷。皇下平日里对那些莺莺燕燕并不上心，偏偏这次……难不成，真是那公主使了什么妖法？”

清漪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像是在嘲笑紫莲的天真。

“哪有什么妖法？不过是……新鲜劲儿罢了。”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你还记得韩苏柔吗？当年太下对皇太后，那也是情深义重，可后来呢？还不是被韩苏柔迷得五迷三道，连朝政都荒废了。说到底，龙生龙，凤生凤，父子俩，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有什么稀奇？”

紫莲听了，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照你这么说，这位东梁公主，莫非要成为第二个苏华太后？”她转过头，看着清漪，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小妹，你……真的没事？你若心里苦，就说出来，别憋着。”

清漪伸出手，轻轻握住紫莲的手，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

“三姐，我有什么事？与其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生闷气，不如多想想咱们的家人。”

“臧仪皇太后，一辈子困在情爱里，到头来，还不是落得个孤苦伶仃的下场？前车之鉴，我可不想重蹈覆辙。”清漪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在这宫里，最重要的不是情爱，而是权势。只有手握权势，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家人。至于男人……呵，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她语气淡漠，不带一丝感情。